林策出了摘星閣,在城南找了間不起眼的客棧住了下來。這一待就是一整天,除了打坐修煉,就是在腦海中反覆推演那道陣法的結構。期間某人幾乎把皇城翻了個底朝天,直到第二天散修聯盟大比日正式開場,才在聯盟大門外把人給堵住了。
“前輩!我可算找著你了!”
澤十里氣喘吁吁地擠過人群,一把拽住林策的袖子,那聲“前輩”喊得又響又亮。林策哭笑不得,沒想到僅僅是一個神識傳音,就讓這個平日裡大大咧咧的漢子變得如此謹慎。不過轉念一想,這才是修真界的規則,強者為尊,像蒼梧宗大師姐那樣不把修為差距當回事的,終究是少數。
“不要喊我前輩,”林策道,“還是像之前那樣平輩而交。”
澤十里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抬手就想往林策肩膀上拍。手舉到一半,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麼,又訕訕地收了回去,搓了搓手指,笑道:“趙兄弟抬舉,那我這大老粗就不矯情了。”
林策將他的小動作看在眼裡,沒說什麼。澤十里這人雖然嘴碎,但分寸感不差。
“你找了我一整天?”
“可不是嘛!”澤十里一拍大腿,“那天你破了陣就走了,我替你上了五樓。你猜怎麼著?傾月娘子在樓上還設了一道陣法讓我破,我哪會破陣啊,一進門就露餡了。不過人家倒也沒趕我走,還是客客氣氣地請我坐下喝了杯茶。”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然後我這嘴你也知道,幾杯茶下肚,三言兩語就被人把底細套了個乾淨。她知道破陣的另有其人,託我幫忙約你見一面,說是有事相求。”
“你是說柳花魁找這破陣之人是有事相求?”林策道。
“沒錯,看她那樣子應該是真遇到難處了,而且聽她話裡話外的意思,這事恐怕只有陣法大師才辦得了。”
林策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正在這時,對面皇城大門緩緩洞開。一隊人馬從宮門內魚貫而出,當先是一匹通體墨黑的駿馬,馬上端坐著一個年輕男子。他身著玄色錦袍,袍上以暗金絲線繡著黑金龍爪紋,頭戴雙龍戲珠紫金冠,面容俊朗,眉如墨裁,策馬前行時身姿筆挺,目不斜視,周身自有一股天家子弟的矜貴氣度。
在他身後,是一頂八抬大轎。轎身通體硃紅,轎頂覆著明黃錦緞,四周垂下的輕紗上綴著細碎的珠玉與流蘇,隨轎伕的步伐輕輕搖晃。轎簾半挑,隱約能看見裡面坐著一道纖細的身影,容貌雖看不真切,但那道身形在紗簾後若隱若現,像隔著一層薄霧看花。林策的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了一瞬,有修士的氣息,而且修為不低。
轎子後方跟著一個年輕男子,步伐從容,周身氣息卻讓林策心頭微微一凜。築基期。除了築基期修士特有的靈壓之外,這人身上還散發著一股濃郁而純正的丹藥氣息,那是常年與高階丹火打交道的人才會沾染上的氣味。林策幾乎立刻對上了號,皇室供奉,一品丹師,玄天策。
這隊人馬行至散修聯盟大門前,一個尖聲細氣的太監搶先兩步,扯著嗓子喊道:“皇太子駕到、鳳琴公主駕到。”
聲音傳得極遠,廣場上熙攘的人群頓時安靜了幾分。散修聯盟的大門內很快迎出幾位身著長老服飾的築基期修士,當先一人上前幾步,引著太子一行人往裡走。周圍無論是散修還是凡人,齊刷刷地矮了一截,躬身的躬身,抱拳的抱拳。唯獨那幾位築基期長老身形紋絲未動,只是做了個請的手勢,便不再有多餘的表示。
林策就這麼站著。他倒不是故意擺譜,而是藍星根本沒這回事,反應慢了半拍。
那太監眼尖,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唯一一個沒彎腰的,尖聲呵斥道:“大膽!見到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還不行禮!”
林策回過神來,皺了皺眉。他想了想,自己若是普通人,哪怕是藍星來的普通人,見到舊時代的皇族行個禮也沒什麼。但我輩修士,何須向凡夫俗子折腰?念及此處,他身上那股壓制了許久的築基期氣息不再收斂,直接朝那太監壓了過去。
那太監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當頭罩下,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一股尿騷味隨即蔓延開來。周圍護衛大驚,齊刷刷拔出腰刀護在太子和公主身前,刀刃在陽光下反射出一排刺目的白光。
“都退下吧。”一道柔和的女聲從轎中傳出。
轎簾被一隻白皙的手輕輕撩開,鳳琴公主從鑾駕上走了下來。紗簾掀開的瞬間,露出底下一張極年輕的面孔。她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面容姣好,眉眼間卻有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沒有半分被衝撞後的惱怒。她走到林策面前,雙手交疊於身前,端端正正地施了一禮:“晚輩姬月汐,見過前輩。下人不懂事,衝撞了前輩,還望前輩莫要與他一般見識。”那位年輕的丹師不動聲色地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沒有開口,也沒有多餘的動作,但周身那股淡淡的丹藥氣息始終若有若無地縈繞在她周圍。
遠一點的人群裡爆出一陣壓抑的驚呼。誰也沒想到堂堂公主殿下居然會對一個穿著普通灰袍的年輕人行禮。但離得近的那些修士和護衛卻覺得再正常不過,築基期修士的氣息可不是鬧著玩的,沒見那太監現在還癱在地上哆嗦麼。
林策看了姬月汐一眼,點了點頭,將外放的氣息緩緩收了回去,重新壓回隱道訣之下。
“無妨。”
這場小小的風波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平息了下去。太子在馬背上回頭看了林策一眼,目光裡有幾分審視,但什麼也沒說,翻身下馬,隨著迎接的長老一同踏入了散修聯盟的大門。姬月汐沒回到轎中,而是抬起步子,跟在太子身後進了門。玄天策走在後方,經過林策身邊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側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帶著一絲淡淡的打量,也僅此而已,隨即收回視線,隨著隊伍走了過去。
待這隊人馬全部進入聯盟內部,廣場上凝固的氣氛才重新化開。澤十里吐出一口長氣,這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他轉頭看向林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沒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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