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中眾人還沒從“師祖”這個稱呼裡回過神來,徐鳳年眉頭微皺,與陸凡對視了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如出一轍:沒聽說過杏林堂還有這號人物。
陸崇景見了林策,臉上褶子瞬間堆了起來,眼眶一紅,一把抓住林策的手,嗓音打著顫:“先生你終於回來了,仲景不容易啊!”這番變臉如翻書的表演,把旁邊那中年人和老者的三觀震得七零八落。
中年人叫陸凡,陸崇景的兒子,前一陣子去了國外處理生意,今天才剛回來。旁邊那老者叫徐鳳年,廈市本地人,人送外號“徐首富”。十幾年前他真是廈市首富,如今雖已退居幕後,名下產業和手裡攥著的資源人脈依然深不見底。今天陸仲景把他請過來,本是想著藥品審批被卡的事,看看這老友能不能幫忙疏通一下,結果還沒談出個所以然,林策就到了。
陸崇景介紹完兩人,轉過身來正色道:“這位是我的先生,也是我的師傅,姓林名策。”他話音未落,也不等那兩人反應,直接拉著林策坐上了主位。與此同時,他朝自家兒子使了個眼色。陸凡雖然還處在這突如其來的輩分衝擊中,但抱著“老爹從沒坑過兒子”的信念,極有眼力勁地直接跪在了林策身前,乾脆利落地行了個大禮:“徒孫陸凡,見過師公。”
林策嘴角抽了抽,面無表情地看了陸崇景一眼。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不愧是一家人,行非常人之事,同樣的不要顏面,而且乾脆利落,讓人連拒絕的空隙都找不到。看來不施展點手段,還真會被這父子倆的不要臉給比下去。他也不再猶豫,運轉靈力,右手虛空輕輕一抬。一股柔和的靈力將陸凡整個人穩穩地託了起來,雙膝離地,人站在原地愣了足有三秒,低頭看看自己不聽使喚的膝蓋,又抬頭看看林策那隻還懸在半空的手,嘴張了張,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
不止陸凡看傻了,徐鳳年端著茶杯的手也僵在了半空。陸崇景雖然早就知道林策不是凡人,但親眼看到這隔空託人的手段還是頭一回。書本上寫“煉氣二層後可隔空發力、靈氣外放”,他原以為那是誇大之詞,此刻親眼所見才知道說得輕了。林策哪裡是外放,這運用簡直如臂使指,靈氣在空中凝而不散、收發隨心。
徐鳳年把茶杯往桌上沉沉一擱,手在膝蓋上攥了又松,鬆了又攥,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在商場上撲騰了大半輩子的他,深知眼前這道門檻意味著什麼。錢和勢終有盡時,但這份超脫凡俗的機緣,錯過了就再不會有。他站起身,拱手抱拳,鄭重說道:“先生,請恕我眼拙。我徐鳳年也願奉先生為師,還請先生收下小老兒。”說完,也不顧自己這把老骨頭,結結實實地跪了下去。
林策大腦直接宕機。又來一個。他嘴角抽了抽,心中一陣無力:這算什麼意思,是要讓我組個“老年天團”出道嗎?他剛想開口拒絕,陸崇景已經快步湊到了他耳邊,壓低聲音快速說道:“先生,你或許可以考慮收下這老小子。咱們的藥品審批最近被卡了,我今天把他請過來,就是想讓他幫忙的。這老小子不管在政界還是商界,人脈都極廣極深。有他幫忙,後續能少掉很多麻煩。現在先生收下他,那一切都好辦了。”末了他又補了一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掩不住的幸災樂禍,“而且我是先入門的,他得叫我師兄。”
林策看了陸崇景一眼,懶得拆穿他那點小心思。但國內藥品過審確實麻煩,如果這老頭真有這能量,也不是不能考慮。只是這一收下,可真就成養老天團了。他輕輕嘆了口氣,心裡自我調侃似的閃過一句俏皮話,別人收徒收少年,他這倒好,收了一屋子人老成精的寶貝疙瘩。
他沉吟片刻,運轉靈力將徐鳳年也託了起來,然後隨手從空間中取出測靈石,對徐鳳年道:“你先試試這個。如果通不過測靈石的感應,那就與我無緣了。”說著往測靈石中注入了一絲靈力。
徐鳳年將手放上去。一道微弱的金光從石中反饋回來,在掌心裡輕輕跳動。
林策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下品金靈根。他盯著那道金光,心裡翻湧的念頭近乎荒誕:難道這些有靈根的人除了修煉之外,在世俗的成就也會遠超常人?陸崇景一身醫術,徐鳳年做過首富,都算是人中龍鳳,這也許不是巧合。他又對陸凡揮了揮手讓他來試試,陸凡把手放上去,石頭卻紋絲不動。林策對著陸仲景搖了搖頭,轉向陸凡道:“你既然給我行了禮,我也該給你點見面禮。”他掏出兩瓶培元丹和一瓶解毒丸遞過去。陸凡看見自家老爹在旁邊拼命使眼色,臉上那激動的模樣就差沒替他把東西收進懷裡了,連忙又行了一禮,抱著丹藥退到父親身後,嘴角壓都壓不住。
林策看向徐鳳年:“你是認真的?”
徐鳳年剛剛體驗過被靈力託舉的感覺,他叱吒廈市數十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真沒見過這個。聞言二話不說,立刻又跪了下去,語氣比剛才更鄭重了幾分:“先生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這一次林策沒有用靈氣扶他。他受了這一拜,等徐鳳年直起身,才開口道:“起來吧。以後不要動不動就跪,也不要叫我師傅,和你師兄一樣稱我先生即可。”他取出十瓶培元丹,又將之前徐鳳年付錢買下的六瓶一起推了過去,“這十六瓶培元丹,其中十瓶是為師贈你的見面禮。功法你找你師兄要。另外,仲景說你在政界有些能量,那你就輔助你師兄,早日將固元丸和回春丸上市,造福萬人。”
徐鳳年聽到林策的稱呼和那一聲“為師”,捧著丹藥的手都在微微發抖,鄭重地躬身道:“是,先生。這些事我回去就讓人辦了。”
陸崇景站在一旁撇了撇嘴。剛才在這說了一大堆,這老狐狸就是不鬆口,現在好處到手,馬上就可以辦了。不過轉念一想,如今自己名正言順是師兄了,以後有的是機會使喚他,這場買賣怎麼算都不虧。老頭雙手背在身後,腰桿都比剛才挺直了幾分,踱著方步走到徐鳳年面前,故作老成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師弟啊,以後有什麼不懂的,儘管來問師兄。”徐鳳年嘴角抽了抽,擠出一個笑來:“那是自然,日後還望師兄多多照拂。”兩人四目相對,眼神交鋒了一瞬,空氣裡那股子互相較勁的味道,比方才拜師時還要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