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一道驚人的訊息從幾家檢驗鑑定機構分別流出。起初只是在醫藥行業的內部圈子裡小範圍傳播,但架不住資料太硬、效果太炸,訊息像滴入油鍋的水珠,迅速在這個原本平淡的行業裡炸開了鍋。不到三天,整個網路都傳遍了,有兩種新的中成藥,一個叫固元丸,一個叫回春丸,臨床資料好得不像真的。
某明藥業董事長辦公室內,巫啟坐在寬大的真皮轉椅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面前站著一個乾淨利落的俏秘書,正捧著一疊厚厚的報告,語速飛快地彙報著固元丸和回春丸的臨床試驗資料。每念一項,巫啟的眉頭就皺緊一分。作為國內醫藥界的領頭羊之一,某明藥業市值數千億,產品線覆蓋從抗生素到癌症靶向藥的半壁江山。也正因為如此,他比誰都清楚這兩款藥一旦上市意味著什麼,那等待他們的只有覆滅一途。數千億市值將在短時間內化為泡影,幾十年的經營、幾代人的積累,全都要打水漂。
秘書合上報告,補充了一句:“巫總,就這兩日的工夫,公司股價已經下跌了百分之十二。其他醫藥公司也出現了類似跌幅,市場資金已經開始擔憂這兩種藥對現有醫藥體系的衝擊了。”
巫啟揮了揮手讓秘書出去,拿起桌上的座機撥通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幾聲,那頭傳來一個穩重的中年男聲:“巫總,今天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
巫啟沒有寒暄的心情,開門見山:“染清輝,別打馬虎眼了。你枯木集團的股價比我跌得更狠,你難道就這麼幹看著?”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染清輝的聲音終於沉了下來,不再帶著客套的溫度:“巫啟,我公司即便跌了,但我還有其他業務支撐。最不濟,我撤出醫藥行業,換個賽道照樣活。而你巫啟呢?全部身家都在醫藥上,這是把你往死裡整啊。”
這話像一把刀子捅進了巫啟的軟肋。他沉默了。染清輝說得沒錯,兩人公司股價都在數千億市值,但枯木集團是多元化經營,醫藥只是其中一塊。雖然也疼,疼到肉裡,但傷不了筋骨。而某明藥業完全就是醫藥體系的化身,如果資金持續撤離,股價會徹底崩盤,沒有資金敢進去抄底,最後只能等死。這就是他的難處。他從一個小藥廠的銷售員爬到今天這個位置,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唯獨這一次,他聞到了真正的滅頂之災的味道。
沉默之後,巫啟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剋制的示弱:“染總想必也不想就這麼將經營了十幾年的醫藥份額拱手讓人吧?”
染清輝哼了一聲,沒有直接回答,但也沒有掛電話。巫啟瞭解這個人,哼這一聲已經是鬆動了。他笑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棋盤落子前的冷厲:“聯合整個行業。數百萬人的就業,上面的領導不可能不考慮。在領導們還在猶豫的時候,我們再同時發力,打擊闢謠這藥的效果。”
說白了,就是抹黑。先把水攪渾,讓資料變成“存疑”,讓“存疑”變成“謠言”,讓輿論自己發酵。上面看到行業震動、就業恐慌,自然會放慢審批節奏。等到風向變了,再慢慢收拾殘局。這套打法並不新鮮,但好用。
染清輝沉默了很久。久到巫啟以為電話斷線了。然後那頭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但這藥確實造福人類。”
巫啟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聲:“這還是那個殺伐果斷的染總嗎?笑話。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哪還能管這麼多。”
染清輝沒有再說什麼。最後,他點了頭。
這一日,不只是某明藥業和枯木集團在通話。更多的藥企掌門人也在各自的辦公室裡撥出了類似的號碼,同樣的憂慮,同樣的算計,同樣的利益權衡。整個市場的暗流無聲湧動,像一座即將點燃的炸藥桶。在點燃之前,一切都顯得異常安靜。但每個身處其中的玩家都心知肚明,這股火藥味已經濃到只需要一顆火星。
又過了三日。該聯合的勢力已經聯合完畢,這些被捆綁在一起的藥企私下裡給自己取了個名字,“斬元聯盟”。斬的是策元,保的是自家的根基。該準備的施壓手段已經準備妥當,輿論渠道已經打通,上面的關係也已經打好了招呼。就等選一個合適的時機,同時發力,一擊斃命。
然而。就在施壓行動啟動的前一刻,一則訊息精準地砸了下來,像一顆提前引爆的炸彈,把所有準備好的劇本炸得粉碎。
策元藥業正式宣佈:公司將引入市場資金,以百分之六十的股權向市場開放,招募合作股東。分紅權開放,但決策權永久保留。
這一訊息在整個醫藥行業投下了一顆深水核彈。剛剛還同仇敵愾的斬元聯盟,在訊息釋出的那一刻便名存實亡。各家掌門人嘴上還在群裡說著“再觀望觀望”、“不要上當”、“這是分化手段”,手指卻已經在桌子底下給助理發訊息,讓立刻訂前往廈市的機票。沒有人是傻子。百分之六十的股權,意味著策元將拿出大部分蛋糕來分。而且先到先得,誰跑得快誰分得多。在這種級別的利益面前,斬元聯盟的攻守同盟比紙還薄。
負責人跑得比誰都快。資金、律師、談判團隊,一股腦地湧向廈市。生怕晚一步就被別人搶先,生怕自己連進門的資格都沒撈到。
策元集團的辦公地點位於雙子大廈隔壁的天元大廈。五十層,沒有雙子塔那麼高,但也是廈市的地標之一。這棟樓原本是徐鳳年的產業,在拜師的第二天,他就讓人把所有產權手續辦齊,將整棟樓直接劃到了林策名下。當時林策看著那份產權轉讓合同,第一反應是拒絕,幾十億的資產說送就送,這老徒弟出手也太狠了。但轉念一想,以後拿別的東西補償回去就是了,便也沒再推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