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城門口，澤十里收起了腳下的葫蘆，對著林策拱了拱手，笑容裡帶著幾分爽朗：“趙兄弟，我要先回聯盟報到了。你有空來聯盟總部，直接報我的名字就能找到我。”
林策也拱手回了一禮：“多謝澤兄一路解惑，小弟有空一定請澤兄喝酒。”
澤十里哈哈一笑，擺了擺手，轉身往城門裡走去，幾步便匯入了人流之中。林策目送他離開，然後才獨自走向城門。
穿過城門洞，城內的景象更加繁華。主街足有十丈寬，兩側的建築飛簷翹角，雕樑畫棟，每一條木紋都透著精工細作的考究。沿街的酒樓掛著成串的紅燈籠，即便是白天也亮著，在風裡輕輕搖擺。布莊門口掛著的綢緞從二樓一直垂到街面，絲光如水。往來的行人穿著也比別的城池體面得多，長衫居多，補丁少見，婦人和孩童的臉上都透著一股殷實人家才有的從容。
凡人的熱鬧和修士的蹤跡在這裡並行不悖。街道上既有挑著擔子的貨郎沿街叫賣，也有穿著道袍的修士大搖大擺地走進路邊的茶樓。城門兩側的精銳士卒拄著長戟，目光掃過進出的修士時連眼皮都不抬一下，顯然早已習以為常。
這或許就是散修聯盟在京都紮根幾百年的結果，林策疑惑的想著。大周國其他地方還在小心翼翼地隱藏修士的蹤跡，而在這座皇城，修士和凡人已經活成了彼此的日常，但很快林策搖了搖頭後便不再去想。
再往裡走了約莫一炷香，林策的神念先一步捕捉到了一片靈氣密集的區域。拐過一道街角，眼前出現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街市。街口立著一座小石坊，坊額上刻著“聚靈坊”三個字，字跡端凝有力，右下角還有一行小字落款，“散修聯盟立”。
石坊兩側的立柱上嵌著幾塊不起眼的灰白色靈石，隱隱有靈光流轉。一層極淡的半透明光幕從石坊頂部垂落下來，像一道無形的門，橫在坊市入口處。光幕極薄，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但若有凡人誤走近，光幕便會亮起一層柔和的微光，將人輕輕推開。街對面的茶樓裡，幾個凡人茶客正對著坊市這邊指指點點，顯然都知道那是修士的地盤，只是被這道禁制擋著，進不去。林策走到光幕前，體表的靈力微微一蕩，光幕便像水紋般漾開一道口子，他徑直穿了過去。
石坊後面的街道比主街稍窄，但熱鬧程度卻有過之而無不及。兩旁的店鋪都不是凡人常見的樣式，有的門楣上掛著飛劍形狀的木牌，有的門口擺著青銅丹爐的模型，有的櫥窗裡陳列著各色靈石和獸骨。街上走著的十有八九是修士，穿著各色道袍，操著不同口音，在丹藥鋪子和法器攤前流連。
林策在街口站了一會兒。這條修士坊市的規模比蒼梧宗山下那個坊市大得多，光是街面就寬了一倍，店鋪的數量和種類也明顯更豐富。凡人和修士能共存到這種程度，說明這座皇城裡有一股足夠強大的力量在維持秩序。散修聯盟能把坊市開到京城最繁華的地段，可見其在大周國的分量。但這些和他關係不大，他只是個過客。
林策在聚靈坊逛了一圈，沒有進任何店鋪，只是把整條街的格局和氛圍收進眼底，然後便退了出來。回到主街，他找了一家看起來頗氣派的客棧。門楣上懸著黑底金字的匾額，“君悅客棧”，門面是三層木樓，雕花窗欞上糊著素白的窗紙，廊下掛著兩盞極大的紅燈籠。門前的石階擦得乾乾淨淨，兩旁各放了一盆修剪齊整的盆景。
他剛跨進門檻，一個夥計便迎了上來，做了個請的手勢，滿臉堆笑：“客官裡面請。”
林策掃了一眼大堂。一樓左側擺著幾張方桌，正有幾個住店的客人坐在那裡吃東西，桌上擺著幾碟小菜和一壺酒。右側卻是一座大型假山，山石嶙峋，有水流從山頂潺潺流下，沿著石縫匯入山腳的小池中。假山周圍栽著幾株叫不上名字的花木，枝葉扶疏，花香和流水聲混在一起，把街上的喧囂隔在了門外。這店家倒是個雅人。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掌櫃，八字鬍，圓臉，一雙小眼睛透著一股精明。林策走到櫃檯前，開口道：“掌櫃的，來一間上房。”
掌櫃斜眼打量了林策一下，見他身上穿的不過是一件普通的灰色布袍，袖口還沾著趕路的風塵，臉上那股熱情便淡了幾分，語氣也懶洋洋的：“客官，天字房沒有了。最近皇城來了不少外來的客人，房間早就住滿了。”
林策也沒糾結，正要開口換一間地字房，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一個穿著黃色綢緞的公子哥從門口跨進來，腰間掛著一塊成色不錯的玉佩，手指上戴了好幾個鑲寶石的戒指，身後跟著幾個家僕模樣的隨從。他一進門就用漏風的口音大喊道：“掌櫃的，給大爺來一間上房！要最好的！”
掌櫃的眼尖，一眼就掃到了那身黃綢緞和腰間的玉佩，臉上立刻堆滿了笑意，從櫃檯後面繞出來，躬身迎了上去：“這位客官好眼力！我們君悅客棧那可是皇城首屈一指的，房間包您滿意。”說著便要親自帶人上樓看房。
他剛走到樓梯口，卻發現林策正站在上樓的路中間，不偏不倚。掌櫃的腳步一頓，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這才想起自己剛才還說沒有上房了，轉頭就要帶別人上樓，多少有點尷尬。他輕咳了一聲，態度比剛才放低了些：“客官，您瞧我這記性。上房確實只有這一間了，而且我也已經先答應了這位公子……”
話還沒說完，他身後那個黃袍公子突然停下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喉嚨。掌櫃回頭一看，只見那黃袍公子一隻手捂著右臉頰，嘴巴漏風的缺口正對著林策的方向，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他缺了兩顆牙，說話時舌尖從豁口裡若隱若現。
“是你！”黃袍公子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捂著右臉頰的手又緊了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