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又從儲物袋裡取出幾隻瓷瓶，單獨推到陸遠面前。
“這是上品的培元丹，藥力比普通的培元丹高出幾個檔次。你離築基只差一線，找個空檔服下去。”
陸遠接過瓷瓶，低頭看著瓶身上刻著的細密丹紋，嘴唇抿成一條線。旁邊方和聽到“上品培元丹”幾個字，驚訝得嘴都合不上了，但也沒去羨慕什麼，陸遠只差一步就能築基，上品培元丹雖然沒有築基丹的作用大，但也比普通的丹藥好太多了。
“還有這個。”林策又推過去一隻青瓷瓶，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這是築基丹。”
陸遠猛地抬頭。方和直接從石凳上站了起來。孟師兄往前走了半步，手裡的酒壺差點脫手。
“別問哪來的。”林策在三人開口之前先把話堵死了，“反正不是偷的也不是搶的。你突破大圓滿之後沉澱的時間還不夠，肉身和經脈的淬鍊還差一截。先服下上品培元丹鞏固，等你全身靈力穩固下來，再服下築基丹就能補上這道缺口，屆時築基成功的機率至少加三成。”
陸遠握著那隻青瓷瓶，指節攥得發白。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築基丹，整個蒼梧宗都拿不出一顆的東西，落日域有價無市的至寶。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掌心裡。方和在他旁邊，替他說道：“這你讓陸遠拿什麼還？”
林策笑了一下，站起來拍了拍陸遠的肩膀：“活著回來再說。還不上就欠著，利息按坊市價算。”
孟師兄走上前，低頭看了一眼石桌上那些瓶瓶罐罐，什麼也沒說，只是拍了拍林策的肩膀，把丹藥收好。方和是最後一個拿的，他把儲物袋繫好之後，忽然開口叫了一聲林師兄，然後停了一瞬，最終並沒說什麼。林策笑了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搖頭，說了兩個字：“保重。”方和沒有再說什麼，把儲物袋繫緊，跟在陸遠身後往山下走去。
林策又去找了江東天和周才。江東天接過丹藥時依舊板著那張不苟言笑的臉，只是說了句“多謝”，然後對著林策端端正正地躬了一禮。周才拿到丹藥時眼眶已經紅了，嘴唇哆嗦著，低著頭不敢讓人看見。林策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也沒說。周才吸了吸鼻子，用力點了一下頭。
最後林策找到了傅青絲。大師姐正在演武場邊檢查出徵弟子的護甲配備，腰間掛著那柄熟悉的長刀，面色一如往常的冷厲。看見他快步走過來，她的眉頭習慣性地微微擰起，以為他是來申請隨隊出征的。她張開嘴，剛要拒絕，林策已經把一隻布袋塞進了她手裡。
她低頭看了一眼袋子裡密密麻麻的瓷瓶，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那些瓷瓶的款式、丹紋的品相，她一眼就認得出不是凡品，有些丹藥連宗門庫房裡都未必能拿出幾瓶。
“大師姐，這些丹藥給你。我在皇城遊歷時認識的一位丹師給的。”說完這句，林策不等傅青絲開口就轉身走了。傅青絲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隻沉甸甸的儲物袋，望著他的背影，久久沒有說話。晨風從演武場那頭吹過來，將她的長馬尾吹得微微晃動。
把空間裡最後一批存貨都散完之後，林策獨自登上了山頂。出征的號角已經吹響，長長的隊伍從山門魚貫而出，登上了前往太一劍宗的宗門大型飛舟。傅青絲走在隊伍最前方，手按刀柄，背影筆直。陸遠跟在後面，背上那柄窄了三分的長劍在晨霧中泛著極淡的青光。方和與江東天並肩走在佇列中段，周才扛著他那把長刀走在後面，刀柄上纏著的白布在風裡輕輕晃動。
還有更多的人。那些他叫得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入門比他早的、比他晚的，此刻都在那支隊伍裡。晨霧還未散盡，飛舟的身影便漸漸模糊了，只剩下一道影子飛往了天際。
林策站在山頂，雙手負在身後，目送著那道越來越遠的人流。他閉上眼，腦海裡浮現出一張張笑臉，孫平憨厚的笑，方和認真的笑，陸遠懶散的笑，大師姐傅青絲那難得一見的清脆笑。這些面孔在他面前排成一排，清晰得像是伸手就能碰到。
然後他睜開眼，那些面孔便隨著晨霧一起散了。他做不了太多。但至少這些丹藥，能讓他們多一線活下來的機會。
他嘴唇動了動，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句“大家保重”。山頂的風把他的話音吹散，捲進山谷深處，和晨霧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了。
長老們和南宮竹都陸續聽說了這事。一個煉氣五層的弟子，在出徵前挨個給被徵召的師兄弟發丹藥，發的是市面上最頂尖的品質，培元丹、回靈丹、療傷丹，這個訊息傳到大殿時，幾位長老的表情都很微妙。
“那些丹藥的品質都極好。”周師叔放下手中的茶盞，眉頭擰成一團，“落日域現在能煉出這些丹藥的一隻手能數過來。他認識的那位皇城丹師，難道是玄天策？”
“玄天策是皇室供奉，從不輕易贈藥。”另一位長老搖了搖頭，“這小子身上的秘密，怕是比我們想的還要多。”
有人好奇，也有人覺得那套“皇城遊歷時認識的丹師給的”說辭敷衍得近乎不打草稿。但南宮竹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只說了一句話：“大戰在即，這批丹藥能實實在在地提升前線弟子的存活率。其他的，等仗打完了再說。”
話說到這個份上，其他人便不再多言。眼下血盟的聲勢一日強過一日，前線每一份戰力都彌足珍貴。至於那個姓林的弟子到底藏著什麼秘密，他能拿出這些東西，對宗門而言就是好事。至少此刻，是好事。
出征的號角聲在山谷間漸漸消散。林策從山頂上收回目光，轉身往洞府走去。他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剩下的，就看他們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