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液旋渦在爐火的包裹下越轉越凝實，最終凝聚成了八枚拇指肚大小的淡金色丹丸。丹丸在爐中懸浮旋轉，表面流轉著一層極淡的月白色光暈，正是月華冰蕊的本源之力被完全融入丹中的標誌。林策右手五指猛地一張，爐壁上的所有陣紋在同一瞬間全部亮起，煉丹室中溫度驟然一升，隨即又驟然一降。在這一升一降之間，那八枚丹丸同時停止了旋轉，懸浮在爐火中央。
一聲極輕極脆的嗡鳴，爐蓋被一股溫潤的力量從內部推開。一股極淡的月華香氣從爐中溢位，瞬間瀰漫了整間煉丹室。八枚淡金色的丹藥從爐腔中依次飄出，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每一枚丹藥表面都有一層極細極密的丹紋，不是普通的淡金紋路，而是一種極淺極柔的月白色光紋，在暗金丹身的映襯下，如同月光灑在水面上泛起的粼粼波紋。
八枚駐顏丹，全部是上品。
玄天策站在那裡，看著懸浮在丹爐上方的八枚淡金丹藥，嘴唇微張，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的額頭還在不停地冒汗，汗水順著鬢角淌下來，滴在衣襟上，他忘了擦。他煉丹數十年，一品丹藥他煉了無數爐，但他從來沒有、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成丹率。八枚丹藥全部是上品，而且枚枚帶丹紋，品相之完美，藥力之精純，比他見過的任何一枚二品丹藥都要好。這已經不只是二品丹師的水平了。
“收丹吧。”林策將八枚駐顏丹分別收入兩隻青瓷瓶中，每隻四枚。他將其中一隻推到玄天策面前，“這四枚是公主的，屆時你替貧道轉交。”他的語氣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從容，彷彿剛才煉製的只是普通丹藥而已。
玄天策雙手接過瓷瓶，低頭看了一眼瓶身，然後緩緩抬起頭。他看向林策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不再是之前的恭敬和敬佩，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近乎虔誠的折服。
他浸淫丹道數十年，見過不少的丹師，眼前這個老道的煉丹水平，絕對不止二品。這個控火精度，這個藥性融合，這個凝丹手法，他怕是已經隱隱觸碰到三品的門檻了。這個老道出現在千帆城不過半年時間，所有人都以為他只是一個二品丹師。但玄天策透過今天的全程觀摩，他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這個老道的真正實力，遠不止於此。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將瓷瓶放在旁邊的石案上，整了整衣袍，雙膝跪地，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前輩，晚輩玄天策，想拜前輩為師。請前輩收下晚輩。”
林策看著他跪在地上的身影，沒有說話。煉丹室裡安靜了很長時間，只有地火臺餘溫未散的爐壁上偶爾傳來極細微的靈石碎裂聲。他考慮了半晌，這個玄天策，天賦不差，心性也正，更重要的是他對丹道的執著讓林策看到了以前的自己，收了，倒也不算辱沒這一身丹道本事。
“起來吧。”林策的聲音依舊是那副蒼老的腔調，“貧道收下你了。不過有一事，為師需先與你說清楚。”
玄天策抬起頭，便看到老道正靜靜地看著他，語氣比方才又沉了幾分。
“你現在看到的這張臉，並不是為師本來的面目。”
玄天策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識地在老道臉上掃過。那花白的山羊鬍、濃長的白眉、眼角和額頭的皺紋，一切都顯得那麼自然，看不出任何破綻。但他隨即釋然，師父既然能在丹道上達到這種境界，又豈會是一個普通的老人。
他重新跪好，認認真真地給林策磕了三個頭。他不管這位師傅的真容是什麼模樣，年紀有多大，他只知道這位師傅的丹道造詣遠在他之上，今日所傳的凝丹手法更是他此生從未見過的精妙。
能拜入這樣的丹師門下，是他玄天策的機緣。隨即說：“師傅，您既然易容示人，想必有不得已的苦衷。弟子以心魔起誓，絕不對外透露師傅您的身份半分。若有違背，丹火焚心，此生再難寸進。”
林策點了點頭，讓玄天策起來。他從始至終保持著那副老道的模樣，只是在語氣上少了幾分淡漠，多了一絲溫度。他之所以收下玄天策，除了看重他的天賦和心性之外，也有一個更實際的考量，他易容是為了隱藏身份，如今收了玄天策這個知根知底的徒弟，以後許多不便親自出面的事便能交給他去辦。
還有最重要的是他在藍星收的都是老年天團，現在終於收了個正常的徒弟，這才是讓林策暗爽的地方。再加上玄天策是一品丹師，有他在藍星丹坊坐鎮，更能讓那些慕名而來的委託人感到放心。至於自己真實身份，他目前還不想讓任何人知曉，玄天策雖然值得信任，但知道得越少，對彼此都越安全。
玄天策重新站好，看向林策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深沉的敬重。師父沒有讓他看到真容，這反而讓他更加確信，師父的身份恐怕遠比他想象的更不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