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看完傳訊,眉頭微皺,隨即將玉簡收回懷中。兩百萬中品靈石的萬年靈乳,果然還是引來了覬覦。他剛將玉簡收好,便看到錢老從天字雅間的靈晶天橋上走了下來。紫砂茶壺依舊端在手裡,暗紫色長袍在海風中微微拂動,步子不快不慢,臉上掛著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彷彿剛才被全場數百道目光注視的不是他本人,而是某個他不怎麼在意的路人。散客區裡還沒走完的幾個修士紛紛轉頭看向他,目光裡帶著敬畏、羨慕、好奇,還有一些林策分辨不出的複雜意味。
錢老並沒有往林策那裡看一眼,徑直穿過環形看臺的邊緣,往出口走去。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那雙常年握茶壺的手此刻負在身後,姿態悠閒得像是剛從某個茶館聽完曲兒出來。有幾個築基期的修士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給他讓出一條路。錢老便從那條眾人自發讓出的通道中穿過,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出口處。
錢老走後不久,頂層其餘幾間天字雅間的門扉也陸續打開了。幽雲山的金丹散修拄著枯木柺杖走了出來,這老者看起來比蒼玄寂還要蒼老幾分,身上的暮氣已經濃得幾乎化不開,每走一步柺杖都會在靈晶天橋上敲出一聲極沉悶的迴響。緊接著是那個身披獸皮的北域金丹修士。
而在他們之後,天字雅間最深處那間門扉也無聲地打開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往那個方向匯聚過去。只見一個身著深藍色錦袍的中年男子從雅間中緩步走出。他面容剛毅,稜角分明,雙目如電,蓄著一撮修剪整齊的短鬚,看上去不過四十餘歲,正值壯年,周身氣勢沉凝如山。
他往靈晶天橋上那麼一站,整條天橋上的靈光都似乎沉了三分。在他身後半步,跟著一個面容稜角分明、眉骨極高的金丹中期男修,正是千帆城客卿魏長老。兩人一前一後,顯然是在同一個雅間中參與了整場拍賣。
幾個還沒來得及離開的散客區修士紛紛低聲議論起來:“看,那位就是千帆城的城主。”“獨孤御海,人送碧海丹君。聽說他才二百歲就已經是金丹後期巔峰了,只差一步就能踏入金丹大圓滿。”“何止,落日域最有可能衝擊元嬰的修士裡,他排前三。”“你沒看剛才那幾個域外商人在他面前都客客氣氣的?這千帆城能在這片海域屹立不倒,全靠獨孤城主坐鎮。”
林策靠在石柱上,將這些議論逐字逐句地收進耳中。獨孤御海,碧海丹君,二百歲的金丹後期巔峰。這個年紀在金丹修士中正值壯年,離元嬰還有整整三百年的時間可以衝刺。難怪千帆城能在妖獸橫行的外海屹立不倒,能吸引域外商船定期靠岸。有這樣一位正值巔峰的強者坐鎮,加上護城大陣的加持,就算是元嬰期修士來了,也未必能討得了好。
獨孤御海走出雅間後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負手站在靈晶天橋上,目光緩緩掃過在場諸人。他的目光極為沉穩,不怒自威,被他掃過的修士都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就在這時,林策看到那個北域的魔修老者轉過頭,望向了身邊幾個金丹修士。那幾個金丹散修個個暮氣沉沉,正是之前在拍賣會上和魔修老者一同競價過萬年靈乳的幾人。他們彼此交換了一個極隱晦的眼神,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嘴唇微動,顯然是在用傳音秘術交談著什麼。
獨孤御海的目光落在魔修老者身上,停了一瞬。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有千鈞之重,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座拍賣場:“諸位道友來我千帆城做客,本君歡迎之至。拍賣會上公平競價,價高者得,這是千帆城的規矩,也是聖火教商船的規矩。今日錢道友以財力勝出,本君希望諸位能以平常心看待。”
他頓了頓,目光在魔修老者和那幾個暮氣沉沉的金丹散修臉上緩緩掃過,語氣從客氣轉為冷冽,“不過本君有言在,幾位想做什麼,本君不攔著。千帆城禁止私鬥的規矩,諸位想必都清楚。只要不在本君城內鬧事,城外的恩怨,本君一概不過問。但若有人在城內動手……”他的雙眸微眯,金丹後期巔峰的威壓如同實質般鋪展開來,整座拍賣場的空氣都在這股威壓下凝滯了半息,“千帆大陣可不懂得留情面。”
全場鴉雀無聲。魔修老者的臉色變了變,那雙陰鷙的眼睛在獨孤御海的臉上停了片刻,最終只是冷哼一聲,收回了目光。
林策站在石柱後方,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早就從桃小紅口中聽說過千帆城禁止私鬥的規矩,去年那個築基初後期散修在坊市裡動刀,不到盞茶工夫就被巡城衛隊拿下當街廢了修為扔進海里。但此刻從獨孤御海口中親自說出這句話,分量和桃小紅那種道聽途說完全不同。更讓他留意的是獨孤御海提到的那座“千帆大陣”。他從未來得及仔細研究過千帆城的護城陣法,但從獨孤御海剛才那句話裡透露出的資訊來看,這座大陣顯然不止是普通的護城禁制那麼簡單。
他將目光轉向身旁不遠處那個還沉浸在獨孤城主氣場中的華服胖子,壓低聲音,做出一副隨口一問的模樣:“這位道友,剛才獨孤城主說的千帆大陣,真有那麼厲害?”
那胖子轉過頭看了林策一眼,見他修為不高,穿著也普通,便擺出一副老千帆城人的優越感,壓低聲音卻難掩語氣中的炫耀:“道友剛來千帆城不久吧?連千帆大陣都沒聽過?這座大陣是第一代千帆城城主邀請一位域外的四級陣法師好友,花了十數年的心血,耗費了無數靈石和材料才布成的。四級陣法你知道是什麼概念嗎?連元嬰期修士都很難攻破的大陣。”
他說到這裡故意頓了一下,欣賞了一下林策臉上配合地露出的震驚表情,然後繼續說道,“道友可知域外商船為什麼選千帆城嗎?就是因為千帆城的穩定。數百年前曾有一次獸潮襲擊,一頭堪比元嬰期的大妖帶著上百頭海獸圍攻千帆城,光是那大妖的尾巴就有百丈長,一尾巴甩過來能把整條街掃平。結果你猜怎麼著?”
他賣了個關子,自己先興奮起來,“千帆大陣光罩一開,那頭大妖連續攻打了數日,連一層漣漪都沒撞出來。最後妖獸群死傷大半,剩下的一鬨而散。從那以後,域外商船就只認千帆城了。當然也還有其他的原因,內陸那些碼頭水太淺,鉅艦根本靠不了岸。只有咱們千帆城的碼頭夠深、夠穩、夠安全。”
旁邊那個乾瘦的中年修士也湊過來補充道:“這倒是真的。我年輕時在內陸跑過商,那些江河碼頭水深不過幾丈,小船還好說,這種百丈鉅艦吃水極深,根本進不去。就這點來說,千帆城是落日域獨一份,域外商船的鉅艦只有這裡能停。”林策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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