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沒有再多問什麼,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靈晶天橋上那道深藍色的身影。獨孤御海說完那番話之後便不再停留,大袖一拂,轉身往鉅艦出口方向走去。深藍色錦袍的下襬在天橋靈光上拖出一道極淡的弧線,魏長老緊隨其後,兩人的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靈晶天橋的盡頭。
那幾個暮氣沉沉的金丹散修與北域的魔修老者互相看了一眼,也沒有再多交流。他們並沒有各自散去,而是聚到了一起,圍在魔修老者身旁,嘴唇微動,顯然在用傳音秘術交談著什麼。片刻之後,這一行人一同離開了拍賣場。林策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出口處,眉頭微微皺起。看來這些人並沒有因為獨孤御海的一句話而打消某種念頭。五個金丹修士聯手,就算錢老是金丹大圓滿,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散客區裡最後幾個修士也結伴往外走了,邊走邊議論著今晚的見聞。有說錢老那二百萬中品靈石砸下去的時候自己心臟都漏跳了一拍的,有說獨孤城主那句“千帆大陣可不懂得留情面”光是聽著就腿軟的,還有說那個魔修老者看錢老的眼神不善,怕是出了千帆城就要動手的。
一個築基後期的修士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淡然:“動手?人家錢老是金丹大圓滿,他一個金丹後期拿什麼動手?倒是錢老那身家,能在域外混到金丹大圓滿的,能是省油的燈嗎?”旁邊有人接話道:“這可不一定,那幾個金丹強者看樣子是聯合在一起了。你剛才沒看到嗎?他們五個人是一起走的。五個金丹期聯手,就算錢老是金丹大圓滿,也未必扛得住。”
林策聽到這裡,不再停留。他將隱道訣重新運轉到極致,不著痕跡地從那根石柱後方繞出來,混在散場的人流中往出口走去。同時他將一縷神念探入懷中的傳訊玉簡,把剛才看到的和聽到的都傳給了錢老,尤其提到了那幾個金丹散修並沒有各自散去,而是和北域的魔修老者一起離開了拍賣場。
做完這些,他穿過那道刻滿異域星圖的穹頂長廊,重新踏上了通往碼頭的舷梯。外面已是深夜,海風從黑潮海峽方向吹過來,帶著一股極濃的鹹腥味。棧道上最後幾個修士的腳步聲在夜風中漸漸消散,遠處內港的漁船燈火稀疏地亮著,今晚他在這裡見證了一場足以改寫整個落日域拍賣史的一場拍賣。
林策混在散場的人流中走出了鉅艦舷梯。夜風從黑潮海峽方向吹過來,帶著一股極濃的鹹腥味,碼頭上的修士們三三兩兩地往主城方向走去,千帆城金丹以下的修士是不能在城內御空飛行的,所以大家都只能步行而去,路上的議論聲在海風中漸漸消散。但他剛踏上南城主街的青石板路,便察覺到氣氛不對。
主街上原本應該稀稀拉拉的夜歸行人此刻卻多了不少,而且所有人的方向都出奇地一致,往東。幾個築基修士從他身旁快步掠過,腳下御器的靈光在夜色中拖出幾道極淡的弧線,其中一人邊飛邊回頭衝同伴喊:“快!東城外打起來了!四五個金丹期圍攻一個,聽說是拍賣會上那個域外修士!”另一人聲音都在發顫:“金丹大圓滿啊,這種級別的鬥法百年難遇,晚了就看不到了!”
林策心頭猛地一沉。四五個金丹圍攻一個,按這說法不就是錢老?他明明發了傳訊提醒,這老頭怎麼還是出城了?他腳下天步連閃,身形在夜色中快如鬼魅,往城東方向疾掠而去。千帆城內有禁空陣法,築基期修士無法御器飛行,但他的天步是純粹的肉身挪移,不受禁空限制,數十丈的距離在幾次閃動間便被甩在身後。
越靠近城東,人流越密。等他趕到東城門時,城牆上已經圍了上千號修士,黑壓壓的人頭從城垛口一直排到城牆根,連城門兩側的箭塔上都站滿了人。城衛隊集合了一隊人馬守在城門口,領隊的是個築基大圓滿的修士,面色凝重地望著城門外那片海域上空,既沒有下令出擊,也沒有啟用護城大陣。周圍幾個修士低聲議論:“護城大陣只防妖獸和攻城,城外鬥法不歸大陣管。”“再說了,那些金丹強者要是在城內打起來,遭殃的是整座城,出了城反倒好了,反正海面上又沒東西可毀。”
林策擠到城牆邊,往外望去。東城外數里的海域上空,幾道身影凌空而立。金丹期修士已經可以不依靠法寶御器飛行,而是以自身靈力在虛空中站穩身形。此刻那片海域上空靈光交織,數種不同顏色的靈力波動將半邊夜空都映成了五顏六色。
站在最中央的正是錢老。他依舊是那身暗紫色長袍,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紫砂茶壺不知被他收到哪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懸浮在身前的暗金色護體光罩,光罩上流轉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夜色中散發著刺目的金芒。光罩承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表面不斷炸開一圈圈漣漪,卻始終穩如磐石。
圍攻他的正是拍賣會上那幾個金丹散修。北域的魔修老者站在正對面,周身血霧翻湧,每一掌拍出都帶著刺鼻的血腥氣,血霧中隱隱傳出無數冤魂的嘶鳴。他身旁是幽雲山那位拄著枯木柺杖的老者,柺杖每一次點在虛空中,都有一道極細的幽藍色光絲射向錢老的光罩,光絲撞上光罩便炸開一片冰霜。那個身披獸皮的北域金丹修士手持一柄巨斧,斧刃上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角質,每一斧劈下都裹挾著足以劈開山石的巨力。還有兩個林策叫不上名字的金丹散修,一個驅使著一柄通體暗紅的血劍,另一個雙手結印,不斷釋放出暗紫色的雷電。
五打一。五個金丹修士,一個金丹後期,兩個金丹中期,兩個金丹初期。
錢老站在五人合圍之中,暗金色光罩在五道攻擊的輪番轟擊下不斷震顫,但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沒有半分變化。他甚至還有閒心抬手彈了彈袖口上不知什麼時候沾上的一小片灰燼,那動作和他平時在鬼市攤位上彈去紫砂茶壺上的茶漬如出一轍。
魔修老者一掌拍在光罩上,血霧在金色符文上炸開,卻被光罩盡數彈回。他後退數丈,嘶啞的聲音在海面上空炸開:“老東西,把萬年靈乳交出來,我等可以放你一條生路。你一個域外來的商人,何必為了這瓶靈乳把命搭上?”
錢老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像是在跟一個不怎麼熟悉的同行討價還價:“老夫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還從沒見過有人對老夫說放我一條生路的。你們幾個要是現在散了,老夫就當今晚的事沒發生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