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酒不吃吃罰酒！”魔修老者厲喝一聲，雙手在身前急速結印，周身血霧猛地往內一收，然後往四周轟然炸開。暗紫色的血霧中裹挾著無數細碎的骨片，劈頭蓋臉地砸向錢老的光罩。與此同時，幽雲山老者的柺杖在地上重重一頓，一道比之前粗了數倍的幽藍色光柱從杖尖射出，直取光罩側翼。北域壯漢怒吼一聲，巨斧高高舉起，斧刃上暗紅角質驟然暴漲，化作一道數丈長的血色斧芒劈向光罩頂部。血劍修士和雷法修士也同時催動了壓箱底的殺招，暗紅血劍分化出數十道劍影從四面八方攢射，暗紫雷電則化作一條咆哮的雷龍，張開巨口咬向光罩底部。
五道攻擊在同一瞬間轟在光罩上。整片海域都被這一擊的靈壓震得劇烈翻湧，光罩表面炸開一片刺目的白光，將半邊夜空都映成了白晝。城牆上觀戰的修士們齊齊往後退了一步，幾個修為低的煉氣期弟子直接被衝擊波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白光散盡之後，錢老的光罩依舊穩穩地懸浮在半空中，只是表面多了幾道極淡的裂紋。
他低頭看了一眼袖口上又落了幾片灰燼，終於將兩隻手從袖子裡抽了出來。這是他今晚第一次真正動手。沒有結印，沒有唸咒，只是隨意抬手，往魔修老者的方向虛虛一按。
魔修老者臉色驟變，身形往後暴退的同時在身前連布數道血色屏障。但那隻虛按的手掌所過之處，血色屏障如同紙糊一般層層碎裂，連半息都沒撐過去。一道淡金色的掌印無聲無息地穿過層層血霧，結結實實地印在了魔修老者的胸口。魔修老者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後暴退數十丈，胸口的衣袍被震得粉碎，枯瘦的胸膛上印著一個極深的金色掌印，掌印邊緣還在往外滲著極淡的金光。他剛穩住身形，便張口噴出一大口暗紅色的血。
錢老沒有追擊，因為另外四人的攻擊已經從他身後和兩側同時襲到。他看都沒看一眼，左手反手一揮，暗金色光罩驟然往外擴散，將四道攻擊盡數彈開。幽雲山老者的幽藍光柱被彈得反向射回，正中北域壯漢的左肩，壯漢悶哼一聲，肩頭瞬間被冰霜覆蓋。血劍修士的數十道劍影被光罩震散了大半，剩下的幾道倒飛回去，逼得他手忙腳亂地收回血劍格擋。雷法修士的暗紫雷龍更是直接被光罩吞了進去，連一絲電弧都沒濺出來。
“就這點本事還想搶老夫的靈乳。”錢老語氣依舊不鹹不淡，右手抬起，虛空中凝聚出一隻巨大的暗紫色手掌，五指張開，將幽雲山老者整個罩在掌下。幽雲山老者面色劇變，舉起枯木柺杖想要硬扛，柺杖頂端炸開一片幽藍色光幕。暗紫手掌一掌拍下，幽藍光幕碎成漫天齏粉，幽雲山老者整個人被從半空中拍落，砸進海面，激起一道數十丈高的水柱。
短短數息之間，五人合圍便被錢老隨手擊破兩人。剩下的三人，北域壯漢、血劍修士和雷法修士，臉上都露出了幾分驚懼。他們本以為五個金丹聯手，就算不能當場擊殺這個大圓滿修士，至少也能逼他交出萬年靈乳。但現在看來，這個域外商人的實力遠比他們預估的更加恐怖。
魔修老者捂著胸口從遠處飛回來，嘴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血跡。他那雙陰鷙的眼睛死死盯著錢老，嘶啞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怨毒：“你的確很強。但老夫今天既然來了，就沒打算空手回去。”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暗紅色的丹藥，毫不猶豫地吞了下去。丹藥入腹的瞬間，魔修老者周身氣息驟然暴漲，原本暮氣沉沉的金丹後期修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攀升，很快便無限接近金丹大圓滿。他的皮膚表面浮現出無數暗紅色的血紋，雙眼也變得赤紅，整個人看上去像是一頭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錢老終於皺了一下眉頭：“燃壽丹。為了萬年靈乳，連最後十幾年壽元都不要了，值得嗎？”
“少廢話。”魔修老者的聲音變得嘶啞而渾濁，他雙手結印，周身血霧凝成一條巨大的血蟒，血蟒張開巨口朝錢老咬去。其餘三人也同時發動了最強一擊，北域壯漢的巨斧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星，血劍修士的長劍分化出數百道劍影組成劍陣，雷法修士的暗紫雷電凝成一隻巨大的雷鷹。
錢老沒有退。他右手在身前畫了一個極簡的圓弧，一道暗金色的光輪在他掌心凝聚。那光輪起初只有巴掌大小，旋轉間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膨脹，轉眼便化作一道數丈高的巨大光輪，光輪邊緣流轉著無數金色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在發出極細微的嗡鳴。他將光輪往前一推。
光輪與血蟒、巨斧、劍陣、雷鷹撞在一起。整片海域都在這一擊之下劇烈翻湧，海面上炸開一圈數里寬的巨浪，浪頭高得連東城牆上的修士都能看見。城牆上觀戰的修士們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喃喃道：“這就是金丹大圓滿的實力嗎……”
白光散盡之後，海面上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北域壯漢躺在海面上，胸口塌陷了一大塊，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血劍修士的長劍斷成了數截，最後落入了海中，他本人則口吐鮮血身受重傷，藉著這股衝擊波，施展秘法往後飛速逃去。雷法修士被光輪的餘波炸飛出去，撞在數里外一塊礁石上，渾身是血，掙扎了幾下便不再動了。魔修老者半跪在海面上，周身血紋寸寸碎裂，燃壽丹帶來的修為暴漲正在急速消退，他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滑落，金丹後期、金丹中期、金丹初期。幾個呼吸間，他的修為便跌落到了築基大圓滿，然後繼續往下滑。
錢老落在魔修老者面前，低頭看著這個剛才還揚言要讓自己把命搭上的人。他的聲音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但語氣裡多了一絲極淡的唏噓：“老夫說過，讓你們散了。你不聽。”
魔修老者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怨毒和貪婪，只剩下一片灰濛濛的虛無。他嘴唇翕動了兩下，似乎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只湧出一口暗紅色的血沫。
錢老沒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暗金光芒一閃，魔修老者的頭顱飛了出去。他的屍體從半空中墜入海面，濺起一小片水花，然後和那些被光輪炸碎的骨片、血霧、靈力殘渣一起，緩緩沉入了深海。
這次圍殺，僥倖逃過一劫的只有那位血劍金丹修士。他在光輪炸開的瞬間便察覺不對，同時施展了某種燃燒精血的秘法，化作一道血光分別往南方向逃竄。錢老沒有追，只是負手站在海面上，看著那道血光消失在夜色深處。燃壽秘法一旦施展，本就壽元不多的金丹初期修士，就算逃回去也撐不了多久。
海面上重新恢復了平靜，只有幾具浮屍和散落的法寶碎片在月光下隨波起伏。錢老將那面暗金色光罩收回體內，整了整袖口上沾著的幾片灰燼，又從不知什麼地方把那隻紫砂茶壺重新端回手裡，往嘴裡灌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水。
東城牆上，上千號修士鴉雀無聲。片刻之後，不知是誰先發了一聲喊，整片城牆都炸開了鍋。以一敵五，隨手斬殺金丹後期魔修，重創三個金丹初中期，整個過程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那個平時在鬼市角落喝茶擦銅鏡的域外商人是金丹大圓滿，而今晚全城都知道他不僅是金丹大圓滿，還是一個能在五個金丹修士圍攻下反殺大半的恐怖存在。
林策站在城牆邊緣，遠遠看著海面上那道正端茶自飲的暗紫色身影，嘴角微微一抽。這老頭，比他想象的還要深。他轉身下了城牆，混在那些還在興奮議論的人群中，往靈字洞府的方向走去。錢老今晚這一戰，徹底在千帆城揚了名。接下來那些原本還打萬年靈乳主意的宵小之輩，怕是連靠近他百丈之內都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命夠不夠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