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錢老在東城外海域以一敵五、斬殺三大金丹的訊息像一場颶風,一夜之間席捲了整個千帆城。林策從靈字洞府出來,沿著主街往坊市方向走,一路上幾乎每一處能站人的地方都有人在議論昨晚那一戰。
街口賣靈果的老攤主一邊給客人稱果子,一邊跟旁邊賣符籙的鄰居感嘆,說活了快兩百年還是頭一回見金丹大圓滿出手,那暗金色的光輪一轉,五個金丹就倒下了仨,跟割麥子似的。賣符籙的瘦高個連攤子都顧不上管了,比劃著說錢老那個光輪怕是有數丈高,隔著好幾裡地都能看見海面上炸開的金光。
旁邊一個正在挑靈果的築基初期修士插嘴說那魔修老者最後還吃了燃壽丹,結果照樣被一掌拍死,修為跌到築基期才斷氣。又有人補充說逃掉的那個金丹初期也沒落著好,燃了精血跑的,本來就壽元將盡,這一折騰估計連半個月都撐不過去。
這些話林策聽了一路,耳朵都快起繭子了。他拐進坊市裡那家常去的千年藥堂,想看看有沒有新到的靈草。藥堂裡排著隊的幾個修士也在聊昨晚的事,掌櫃一邊抓藥一邊跟築基中期的熟客感嘆道:“那個域外金丹大圓滿之前就在咱們鬼市擺攤,天天拿著一塊軟布擦銅鏡,誰能想到他藏得這麼深。”
熟客說:“可不是嘛,我還跟他買過一株靈草,當時他給我倒了一杯茶,我還嫌茶涼了,現在想起來後背都發涼。”旁邊一個等著抓藥的煉氣期修士聽得眼睛都直了,說:“前輩你居然喝過金丹大圓滿倒的茶。”熟客苦笑著說:“可不是,我現在逢人就能吹一年了。”
林策聽了一陣,正要往靈草櫃那邊走,懷裡的傳訊玉簡便傳來一陣極細微的靈力波動。他將玉簡取出,神識探入,錢老的資訊只有寥寥幾個字:“傍晚城北天上居,地字十二號房。老地方太鬧,換個清靜處交易。”
天上居。林策將玉簡收回懷中,轉身出了藥堂。鬼市那邊因為錢老的事,到處都是各方勢力的眼線,確實不適合再碰面了。
傍晚時分,林策來到城北。天上居比他預想的更加氣派,整座酒樓依著一座低矮的山丘而建,五層木樓層層疊疊地往上堆疊,飛簷翹角,朱欄玉砌,每一層簷下都掛著一排琉璃宮燈,暖黃色的光芒在暮色中鋪展開來,將整座酒樓映得金碧輝煌。這規模和氣勢,比之大周皇城的摘星閣都不遑多讓。
門口進出的食客絡繹不絕,大多都是築基以上的修士,顯然來這裡消費的都是小有身家的。幾個身著異域服飾的散商在門口互相寒暄,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修士正在櫃檯前安排座位,聲音洪亮而不失禮數。
林策跨進大門,一股靈食的香氣便撲面而來。一樓大廳裡幾乎座無虛席,食客們觥籌交錯間,談論的話題依舊是昨晚的拍賣會和那場驚天動地的海上圍殺。他正要往二樓走,便聽見大廳角落傳來一個略帶醉意的聲音:“你們說,那個域外修士是不是也太狠了?五個打一個是不假,可他也不至於把人都殺了吧?那裡面可還有咱們落日域的金丹修士!”
這話一齣,周圍安靜了一瞬。緊接著便有人反駁:“放你孃的屁!人家錢老從頭到尾都在競拍,光明正大拿靈石砸下來的萬年靈乳。那幾個金丹散修在拍賣會上爭不過,出了城就攔路搶劫,五打一還被人反殺了三個,這能怪誰?怪人家修為太高?怪人家不該還手?”
旁邊又有人附和道:“就是!那幾個金丹散修在落日域的名聲誰不知道?幽雲山那位這些年乾的殺人越貨的勾當還少嗎?那個北域魔修更不是個好東西,據說年輕時還在北域屠過一整個散修坊市。這種貨色死了倒乾淨,省得以後禍害人。”
那個醉漢被眾人懟得說不出話來,嘟囔了兩句便趴在桌上不再出聲。林策收回目光,對一個煉氣期的小二說了句“地字包廂,十二號房”。小二連忙點頭哈腰地在前面引路,沿著雕花木梯上了二樓,穿過一道掛了珠簾的走廊,停在一扇刻著地字十二號房木牌的門前。林策推門進去,小二便識趣地退下了。
包廂不算大,但佈置得極雅緻。牆上掛著一幅水墨海景,窗下襬著一張紫檀木案,案上擱著一隻青瓷花瓶,插著幾枝叫不上名字的靈草。錢老正坐在案前,案上擺放著一隻高精度機械天平,正低著頭專注地擺弄著什麼。天平的一端托盤上擱著幾枚硬幣大小的暗金色丹藥,每顆丹藥表面都流轉著飽滿的光澤,散發出的藥力精純得幾乎凝成了實質,光是隔著一丈遠都能感覺到丹田裡的靈力被那股藥氣牽引得微微跳動。另一端托盤上則放了幾顆不同大小的砝碼,顯然是在用天平稱量丹藥的重量差異。
林策看到那些丹藥,嘴角忍不住扯了一下。那是他沒見過的丹藥,但從藥力波動來看,最次也是三品。在落日域,三品丹藥每一枚都價值連城,而這位金丹大圓滿的老頭就這麼隨隨便便地把它擱在天平上。這老小子到底是多有錢?他關上門,走到錢老對面坐下。
錢老頭也沒抬,繼續擺弄他的天平,嘴裡不緊不慢地開口了:“昨晚你傳訊說那幾個老東西盯上老夫。我是收到了,不過我想你小子肯定也在納悶,老夫為什麼明知道他們盯上了還出城吧?”
林策點了點頭:“正想問前輩這事。那幾個金丹散修在拍賣會上看您的眼神就不對,出了會場又聚在一起商量,明顯是有備而來。前輩只要不出城,諒他們也不敢在千帆城內動手。前輩為什麼還要出去冒這個險?”
錢老將天平上的丹藥拿下來,隨手揣進袖子裡,端起紫砂茶壺灌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道:“本來老夫也不想理這幫人。從拍賣會出來,他們就跟在老夫身後,老夫走哪他們跟哪。那個北域來的老小子膽子尤其大,居然敢跑到老夫身前指著鼻子威脅,說‘最好馬上交出靈乳,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他冷哼了一聲,“敢踩到老夫臉上來,就要做好受死的準備,要是老夫當做沒看見,是不是也太沒脾氣了點?既然他想打,老夫就陪他打。”
林策聽完,大致明白了。那魔修老者大概是在拍賣會上被錢老的不屑徹底激怒了,加上壽元將盡破罐破摔,又仗著身邊還有四個金丹修士聯手,便想趁著錢老還沒回東域之前在海上把他截了。結果低估了金丹大圓滿的含金量,把自己的老命搭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