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清靈丹被韓七殺帶回懸劍峰時,沒人覺得這枚丹藥能起太大作用。白凰可傷的是識海,被血靈教一種名為“噬魂刺”的陰毒秘術所傷,神魂被撕開了數道極細的裂口,人雖然活著,但神識始終處於潰散邊緣。
玄陽子親自看過,搖頭。霜月谷的幾位長老輪流施術,束手無策。連凌清霜從淩氏祖傳典籍中翻出的幾張古方也全部無效。所以當韓七殺從千帆城回來,將那枚通體淡金、流轉著九色丹紋的太虛清靈丹交給玄陽子時,玄陽子只是嘆了口氣,拍了拍韓七殺的肩膀,說了句“辛苦了”。
他不認為這枚丹藥能有用。落日域已經數千年沒有出過三品丹師了,落日域本土的三階丹藥早已絕跡,這枚丹多半是韓七殺在千帆城從哪個域外散商手裡高價買來的。千帆城確實能找到域外的三階丹,但能治療神識的丹藥卻也極其稀少,白凰可的傷勢是噬魂刺造成的識海撕裂,不要說千帆城即便在外域,能治這種傷的三階丹藥也極其稀少。
玄陽子讓韓七殺去千帆城也只是抱著一試的心態,沒想到韓七殺真的帶回了丹藥,在徵求霜月谷眾長老的意見後,洛千絲將太虛清靈丹送入了師尊白凰可的口中。
一炷香之後,白凰可的神識波動從散亂的狀態,變得穩固起來。
她昏迷了數十日,周身靈力早已紊亂不堪,但當服下太虛清靈丹的一瞬間,霜月谷駐地的冰系靈陣同時發出了一陣極細微的嗡鳴,那是她的冰鳳血脈與陣法共鳴時才會出現的異象。
玄陽子親自以神念探入她的識海,確認了那幾道被噬魂刺撕開的裂口已經完全癒合,癒合得比受傷之前還要穩固。
“這丹,你從哪買的?”玄陽子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震動。
韓七殺站在白凰可床前,依舊是那副冷淡到近乎漠然的表情,琥珀色的眼珠在白凰可臉上停了片刻,確認她已經無礙,然後才轉過頭,對玄陽子道:“千帆城,藍星丹坊。一位名叫凡塵子的道長所煉。”
“凡塵子。三品丹師。落日域本土的三品丹師?”玄陽子聽到韓七殺的話語瞳孔都放大了一些,然後說了這一句話,這句話以懸劍峰為中心,以各宗聯絡陣法為媒介,以散修們的口耳相傳為補充,不到半個月便傳遍了整個落日域。
落日域,有自己的三品丹師了。
千帆城是最先炸鍋的。訊息傳回來的當天,藍星丹坊的門檻就被踏破了。
桃小紅後來跟林策描述那幾天的盛況時是這樣說的:“道長,您是沒看見。那天早上我剛開門,門口黑壓壓的全是人頭,從坊市東頭排到西頭,拐了個彎又排回了東頭。有個築基後期的散修半夜就來排隊了,坐在門口啃乾糧,我問他在幹嘛,他說怕排不上號。後來城衛隊來了,說堵成這樣影響其他商鋪做生意,讓咱們想辦法分流。我哪有什麼辦法,只能一人發一個號牌,結果不到盞茶功夫,我預備的幾百個號牌全發完了。後來從倉庫裡翻出一堆沒刻字的木牌,現刻號牌,刻到手都快斷了。玄天策道長和方羽在後院煉丹,爐火從早到晚沒熄過,煉了足足半個月的丹藥,還頂不上門口排隊的零頭。”
又過了幾日,千帆城城主獨孤御海登門了,這位堂堂金丹後期巔峰的城主親自上門拜訪。
第一次林策見他是在鉅艦拍賣會上,隔著一整層環形看臺,遠遠看到一道深藍色的身影負手站在靈晶天橋上,氣勢沉凝如山。今天他站到了林策面前,沒有穿那身標誌性的深藍錦袍,而是換了一身相對素淨的藏青長衫,身後只帶了魏長老一人。
桃小紅把人迎進前廳時,林策正盤膝坐在主位上閉目養神,聽見腳步聲才睜開眼,便看到獨孤御海站在廳中,對他微微頷首,語氣不再是拍賣會上那種不怒自威的霸氣,而是多了幾分平等的客氣與鄭重。
“凡塵子道長,冒昧登門,還請見諒。前些時日,韓道友從道長這裡請回一枚太虛清靈丹,治好了霜月谷白掌門的識海重傷。此丹的功效,玄陽子盟主可是親口確認過的。”
他頓了頓,語氣裡那份霸氣被刻意收斂了幾分,但目光中那股碧海丹君特有的銳利依舊不減,“本君執掌千帆城多年,自問對落日域的丹師傳承略有了解。自從赤淵之劫以來數千年的時間,落日域從未出過三品丹師。道長既能煉製三品丹藥,這份丹道造詣莫說在落日域,即便放在外域也是各大勢力的座上賓。千帆城能得道長在此落腳,是本君的榮幸。日後道長在城內若有任何需要,儘可直言。只要不違背千帆城的規矩,城主府都會盡力為道長安排。”
林策面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老道模樣,心裡卻在飛快地消化獨孤御海這番話的分量。數千年沒出過三品丹師,他之前只知道落日域的丹師傳承斷層嚴重,但沒想到嚴重到這個地步。
這樣一來,獨孤御海今天的登門就不僅僅是一次普通的拜訪了,這是一個金丹後期巔峰的城主,在向一個三品丹師表達最鄭重的善意。在落日域,三品丹師的地位本就超然,即便是金丹後期巔峰的城主也要以禮相待。這份態度,比當初魏長老免了他的洞府租金要重得多,也正式得多。
他端著茶杯沉吟了片刻,才用那副蒼老的腔調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適度的矜持:“獨孤城主客氣了。貧道不過是會煉幾枚丹藥,當不起榮幸二字。不過承蒙城主看得起,貧道以後有事也會多叨擾城主的。城主若有用得上貧道的地方,也請儘管開口。”
“道長這份承諾,本君可是記下了。”獨孤御海爽朗地笑道,語氣比進門時又輕快了幾分。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客套話,只是對林策微微頷首,然後帶著魏長老轉身離開了洞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