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剛鬆了口氣,洞府陣門又被人叩響了。
桃小紅的聲音從陣門外傳來,帶著幾分明顯的緊張和壓抑不住的激動:“道長!東極號上那位假嬰前輩來了!人已經到坊市門口了,讓我先來通報一聲!”
林策手裡的茶杯頓了一下。假嬰期,半步元嬰。他雖然已經是三品丹師,但面對這種級別的修士還是不由自主地坐直了幾分。片刻之後,陣門被輕輕叩響。他揮開陣門,一個身著銀灰長袍的老者緩步走了進來。
這老者看上去約莫六七十歲的模樣,頭髮已近全白,但面容並不枯槁,反而透著一股常年養尊處優才有的紅潤。他的眼珠是極淡的灰藍色,看人時目光柔和,沒有半點金丹修士常見的那種凌厲或陰沉,反而帶著幾分老學者特有的溫和與探究。
他手中拄著一根銀灰色的短杖,杖頭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星輝石,石中流轉著極淡的星雲紋路,正是東極域星辰盟特有的星輝石。他身後沒有隨從,進門時並沒有動用神識,而是自己伸手推開了陣門,那動作隨意得像是來串門的老鄰居。
“凡塵子道友,冒昧來訪,莫怪莫怪。”老者笑著拱了拱手,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極自然的親和力,“老朽姓雲,單名一個泓字,在星辰盟掛了個客卿長老的虛銜。東極號靠岸這段時日閒來無事,聽說了道友的太虛清靈丹,便想著過來拜訪一下。落日域數千年沒有出過三品丹師了,如今終於出了一位,老朽若是錯過了,回了東極域怕是要被那幾個老傢伙埋怨死。”
林策站起身,抬手示意雲泓入座。他沒有因為對方是假嬰期而刻意放低姿態,三品丹師的身份,在修真界的地位本就不亞於元嬰初期,更何況雲泓還只是假嬰期。
他用神識托起茶壺為雲泓斟了一杯靈茶,語氣依舊是那副從容的老道腔調,措辭間卻也多了幾分平等論交的語氣:“雲道友客氣了。貧道不過是偶得古方,僥倖煉成一爐,算不上什麼大本事。倒是雲道友可是實實在在的星辰盟客卿長老,讓貧道頗為羨慕。”說完這話他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一下,要是被其他丹師聽到他說“僥倖煉成”,怕是要用眼刀子把他剜死。
雲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微微往前傾了傾身子,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透出一股學者式的專注:“凡塵子道友,老朽在星辰盟待了上百年,見過的三品丹師也不少,但說句實話,能煉出太虛清靈丹這種專治識海損傷的丹藥的,即便在東極域也不多見。道友的丹道造詣,恐怕不止是‘偶得古方’這麼簡單吧。”
他說完這句話,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老狐狸看穿小狐狸的狡黠:“不過老朽今天來,不是來刨根問底的。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事,老朽活了三百多年,這點道理還是懂的。今天來,是想替星辰盟交個朋友。道長日後若有閒暇來東極域遊歷,星辰盟隨時歡迎。另外,這枚星輝令是星辰盟的憑證,雖然不是什麼重寶,但持此令在東極域行走可以享受客卿同等待遇。”
林策接過那枚令牌,翻看了一下。令牌通體銀白,正面刻著星辰盟的星海託掌圖騰,背面是一道極細的防偽陣紋,陣紋中央嵌著一顆米粒大小的星輝石,在光線下泛著淡淡的星輝。他將令牌收進袖中,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糾結。
雲泓送的這枚星輝令分量不輕,持此令在東極域可以享受星辰盟客卿同等待遇,這份人情不小。林策下意識想回贈點什麼,可神識往空間裡掃了一圈,心裡頓時涼了半截。藍星帶來的那些機械手錶、鬧鐘、瑞士軍刀,幾天前在鬼市上全換出去了,換成了妖丹和各種妖獸材料,而那些一二品丹藥那分量也太輕了,能回禮的根本就沒有。至於藍星帶來的物品剩下的只有一堆槍支彈藥,可這種東西拿來送假嬰期的修士?人家估計連看都懶得看一眼。他總不能掏一把巴雷特出來說“道友這玩意能打穿築基期護體靈氣您拿回去當擺設吧”。
他在心裡把韓七殺罵了個底朝天,也在暗罵自己,早知道會有假嬰期修士登門,他就該留幾塊手錶備著。現在倒好,身上唯一拿得出手的,就只剩丹藥了。
他忍著肉疼從空間中取出一枚太虛清靈丹,放在桌上,推到雲泓面前。語氣卻還是鎮定的道:“雲道友有心了。貧道在此謝過。作為回禮,貧道也有一物相贈。”
“太虛清靈丹?”雲泓愣了一下,然後連忙擺手,“道友,此丹太過貴重,老朽無功不受祿。”
“收著。”林策打斷他,語氣平淡,心裡卻在滴血,“雲道友雖然修為高深,但假嬰期的識海同樣會有損傷的風險。這枚丹放在道友身邊,或許哪天能派上用場。”
雲泓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將那枚太虛清靈丹小心地收進懷中,抬起頭,看著林策,語氣裡那股老狐狸式的狡黠已經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意:“凡塵子道友,日後若有機會來東極域,請一定到星辰盟坐坐。老朽親自為道友做一回嚮導。”
林策笑了一下,端起茶杯和雲泓碰了一下。兩人坐在前廳裡,窗外靈泉池水在夜明珠的柔光下泛著粼粼波光。雲泓又坐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和林策聊了些東極域的風土人情和星辰盟的內部架構,然後起身告辭。林策將他送到洞府門口,看著那道銀灰身影緩緩走下山道,才轉身回到廳中。
陣門在身後合上的那一刻,他靠在椅背上,仰頭盯著天花板,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韓七殺,你個掃把星。貧道讓你拿丹去救人,你把貧道的底褲都抖出去了。現在又讓小爺賠了一顆丹藥。”
林策越想越肉疼。雲泓送令牌是一片好意,可他實在拿不出別的東西回禮,總不能讓人家假嬰期修士空手而歸,最後只能硬著頭皮把太虛清靈丹推出去。那可是他費了無數心血才煉出來的三品丹藥,光材料成本就值好幾十個機械手錶啊!額,機械手錶?幾十個機械手錶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林策最後安慰了下自己。
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又補了一句:“不過話說回來,三品丹師這個身份,在落日域比金丹期的修為還好使。沒看人家半步元嬰都對他客客氣氣的嗎?以後在這地界,怕是真的可以橫著走了。”他摸了摸袖中那枚星輝令,想起雲泓說的那句“落日域數千年沒有出過三品丹師了”,忽然覺得韓七殺那廝雖然嘴不嚴,但這一抖,好像也不全是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