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站在第五層入口處，胸口衣袍裂開，露出的紅痕還在往外滲血，嘴角掛著一抹還沒來得及擦去的血跡。他的右手還按在腰間的墨影刀刀柄上，左手保持著防禦姿態舉在胸前，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狼狽。但他臉上的表情卻出奇地平靜，甚至還擠出了一個笑容。
“幾位前輩，真是巧啊。”他哈哈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尷尬，但又不至於讓人感覺到恐懼，“我只是路過而已。”
墨中離眯起了眼睛。這個年輕人身上的隱匿秘法極其高明。能在他和胖長老兩位金丹修士的眼皮底下無聲無息地摸到第五層入口，還能在金丹大圓滿級別的戰鬥餘波中保持隱匿直到剛才那一刻才暴露，這種級別的隱匿功夫在整個落日域都找不出幾個。
但對方的修為卻只是築基大圓滿。一個築基期的修士，搶了他五株四品靈植，還一路跟到了第五層。他盯著林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小子，第四層的靈植，是你動的手腳？”
他用的雖然是問句，語氣卻是篤定的陳述。
林策沒有否認。在這種情形下否認毫無意義。
墨中離見他預設，眼神中的殺意又濃了幾分。一個築基期的螻蟻，也敢跟他搶東西。但轉念一想，他又覺得和這種修為的人計較有些掉身價，他是金丹中期的修士，在血靈教中也排得上號的長老，跟一個築基期的小輩置氣，傳出去怕是要被人笑話。
他壓下心頭的怒意，用唐刀刀尖遙遙點了點林策，語氣冷淡中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施捨：“小子，把在樓上拿的東西全部交出來，我可以考慮給你留一具全屍。”
林策聽到這話，臉上依舊是那副尷尬的笑容，心裡卻在飛速盤算著局勢。
全屍。交也是死，不交也是死。只不過交出去，死得更快一些。血靈教的手段他見識過太多了，墨中離這種潛伏了上百年的暗子，嘴上說留全屍，動起手來怕是連骨頭渣都不會給他剩下。所以他根本沒把這句話當真。
他的目光在墨中離、胖長老和那具暗金傀儡之間快速掃過，然後在那個青碧紗衣的女子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女子正歪著頭看他，墨綠長髮垂落在肩側，眉心那枚金色蓮花印記在淡金光芒中微微閃爍。
她的眼神里有好奇，有審視，也有一絲極其微妙的困惑，但唯獨沒有殺意。她剛才問墨中離“賠我”，語氣認真又幼稚，就像一個剛睡醒的孩子在質問是誰偷了她的糖葫蘆。單純，好騙。不，應該說是單純，好溝通。
林策在極短的時間內做出了判斷。墨中離和胖長老是明確要殺他的人，沒有任何迴旋餘地。
化形女子雖然是金丹大圓滿，但她剛化形不久，心性單純，善惡觀還沒有完全成型，現在正處於一種“誰對她好她就信誰”的狀態。
而她剛才看向墨中離和胖長老的目光中明顯帶著惱怒和敵意，因為這兩個人殺了她的守護者。而他，雖然偷了樓上的靈植，但跟她的守護者被殺這件事沒有任何關係。
當下他便將一道極細微的神識波動往化形女子的方向傳了過去。天帝經淬鍊過的神識極其凝練，傳音時幾乎沒有靈力波動外洩，在場的其他人都沒有察覺。
“前輩，這兩個人殺了你的守護者，他們才是真正的壞人。我只是路過，什麼都沒做。”
女子那雙青碧色的眸子驟然睜大了一圈，眉心的金色蓮花印記也跟著跳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又合上，然後又張開，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新奇的玩意兒。她嘗試了好幾次，才笨拙地在自己的識海中回了一句：“你……你這是怎麼做到的？為什麼你的話能直接跑到我腦子裡來？”
林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重點不是這個。但他很快便抓住了這個機會。她在好奇。好奇就好，好奇就說明她沒有把他和墨中離歸為一類。
他又傳了一道音過去，語氣放得極其誠懇：“這是一種神識傳音的小技巧，只對自己信任的人才能用。前輩剛化形不久，修為雖然高，但有些小法門還沒來得及學。我可以教你。”
女子歪了歪頭，像是在思考“信任”這個詞是什麼意思。片刻後她又回道：“你教我？為什麼要你教我？”
“因為我對前輩沒有任何惡意。”林策的傳音很穩，“我要是想對前輩不利，就不會在入口處藏那麼久了。以我的修為根本傷不到前輩一根頭髮，不是嗎？但這兩個人不一樣。他們殺了守護者，還帶來了金丹後期的傀儡，目標從一開始就是前輩你。”
女子的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思考林策這番話的可信度。她的目光從林策身上移開，落在墨中離和那具暗金傀儡身上。她的眼神在傀儡額頭上的極品靈石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看向墨中離手中那柄還在滴血的唐刀，刀尖上沾的不是她的血，而是一隻被她親手養大的守護者的血。
她的眉心印記微微一亮。
“那他們確實是壞人。”她的聲音依舊帶著幾分生澀，但語氣已經比之前冷了幾分，“但你憑什麼說你是好人？萬一你是等我們兩敗俱傷，再來撿便宜呢？”
林策聽到這話，心裡不驚反喜。她問的是“萬一你是等我們兩敗俱傷再來撿便宜”，而不是直接把他歸類為敵人。這說明在她的認知裡，他已經暫時從“可能是壞人”的範疇中被移到了“暫時不確定”的範疇。她要的只是一個合理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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