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沒有選擇，住在裡面的人有。”
南枝把研究計劃放回桌面，沒再開玩笑。大一時的顧厭只關心建築能不能讓人活下去。如今他開始研究，人為什麼願意在一處空間裡停留，又會因為什麼把那裡當成家。
書稿的進度也在往前趕。她寫到第七章時，全文已經過半。王姐每隔三天發來一次催稿訊息，要求她暑假前交出初稿，秋天進入編輯流程，明年春天安排出版。
南枝把催稿截圖貼到冰箱上，挨著顧厭的作息表。
“家裡現在有兩個監工，一個管睡覺，一個管字數。”
顧厭開啟文件，看了眼她當天的統計。
“王姐要求一天三千字，你寫了兩千六。”
“剩下四百字準備在睡前完成。”
“作息表規定十一點關電腦。”
“那我申請延長二十分鐘。”
“申請駁回，明天補齊。”
南枝靠在椅背上，抬腳碰了碰他的小腿。
“顧設計師，你對未來作家的創作自由缺少尊重。”
“未來作家今天需要睡覺。電腦給我，去洗漱。”
她嘴上抗議，還是按時關了文件。臥室燈熄滅後，兩個人並排躺著，誰也沒有立刻睡。三個月聽著還有餘量，日曆卻每天少一格，連晚飯後那段從客廳走回臥室的路都被他們走得慢了些。
四月的一個週末，學校附近的美術館舉辦建築展。顧厭提前買好票，帶南枝去看社群改造和城市更新單元。
展廳盡頭立著一組名為廢墟與重建的裝置。半面牆體保留著拆除痕跡，鋼筋露在磚塊之間，牆紙停在斷口處。牆上留著釘孔，下面嵌著幾塊廚房瓷磚，另一側擺著按原尺寸復原的樓梯。
顧厭站在牆前，手裡的展覽手冊一直沒有翻頁。
南枝停在他身後。大一那場雨裡，他提起過一棟等待拆遷的樓。牆體被推掉後，房間的橫截面露在街邊，臥室、廚房和樓梯留著生活留下的痕跡。那是他第一次認真觀察建築，也是他決定學建築的起點。
她走到他旁邊。
“你初中見過的那棟樓，也是這個樣子嗎？”
“比這個亂。傢俱沒有搬完，三樓還掛著窗簾。拆除隊停工後，有人在廢墟里找舊東西。”
“你當時站了多久？”
“天黑才走。王建國以為我逃課，回去把書包扔出了門。”
顧厭說完，抬手碰了碰牆邊標出的尺寸，沒有觸碰展品。
“後來我總在想，房間被開啟以後，路過的人能看到裡面的一切。住過的人卻沒機會回來收拾。”
南枝的手掌貼上包帶。日記、保險櫃、前世那間沒有光的房子，還有他在紙上寫了十年的名字，全堵在喉嚨裡。
“顧厭，我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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