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裡走過來，只能看到他的左側。右肩靠著柱面，外套上的水痕被遮住，她沒有繞到柱子後面，也沒有站到走廊外側。
這處細節在大一時沒有被提起。南枝交書稿以後，他讀過兩次，也將它當成寫作中的場景補充。如今整段放在眼前，位置和視角對不上。
顧厭退出文件，開啟校園平面圖。
建築系C棟的走廊仍保留原結構，柱子位置沒有改。他在紙上畫出東側樓梯、第三根柱子和兩個人當時的站位，又用箭頭標出視線範圍。
她看不到他的右肩。
除非她曾經從走廊外側看過，也知道他在南枝離開前淋過雨。
顧厭沒有繼續推斷。他把疑問寫在紙邊，重新翻到書稿開頭，從送傘前一段往下讀。
南枝寫了那把傘。
透明傘面，藍色傘柄，收納帶上留著商店的白色標籤。男生將傘帶回出租屋，放在門邊撐了一整晚，雨水沿著傘骨落在水泥地上。天亮後，地面留下圓形水印。
顧厭的手停在觸控板上。
這段沒有對應的採訪材料，也沒有出現在他提供的建築筆記中。
那間出租屋只有他住。南枝首次進去時，透明傘已經收好，放在床邊的紙箱裡。她見過傘，卻沒有見過那晚的水，也沒有問過他拿回去如何處理。
顧厭將聊天記錄拉到大一。
關鍵詞搜出二十多條相關內容。南枝問過傘有沒有壞，問過收納袋放在哪裡，還拿每年送一把傘當過約定。她從未問過，暴雨那晚他有沒有把傘合上。
他也沒有提過。
那晚回到出租屋，他擦乾傘柄，將傘撐在門邊。房間沒有多餘掛鉤，傘面上的水不斷落下，他坐在床沿看了半夜。
他捨不得合上。
那是南枝交到他手裡的東西。合起來放進紙箱，屋裡就會恢復原狀。他讓傘撐到第二天中午，地上的水印乾透，才把收納帶扣好。
這段記憶沒有旁觀者。
螢幕右下角跳出南枝的訊息。
“今天幾點結束報告？冰箱抽查安排在十一點，別提前銷燬外賣證據。”
顧厭看著那行字，沒有立刻回覆。他將書稿裡的段落複製到空白文件，又在下方寫了兩個問題。
她從哪裡知道右肩溼了？
她從哪裡知道傘撐了一夜？
廚房白板還寫著他的專案進度，冰箱裡放著按照南枝清單買回來的菜。屋內每件東西都能找到來源，書稿裡的那句話卻沒有。
顧厭抬手握住水杯，杯沿碰到牙齒。他沒有喝下去，腕側的脈搏越跳越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