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守住範圍。查到線索以後,你先讓法務核實,別直接質問法人。”
南正遠應下,將內部審查許可權限定在審計、法務和專案負責人三條線上。通話結束時,辦公室仍有人等他籤檔案。
南枝放下手機,掌心留著汗,滑鼠也被她握出水印。她抽了張紙擦過桌面,螢幕右下角的時間已經走到九點四十。
孫律師的電話很快打來。他沒有寒暄,直接發來一份股權穿透圖。施工方直接股東沒有變化,變化藏在新法人的個人持股企業裡。
“三個月前上任的新法人叫杜文康。他名下持有一家工程諮詢公司百分之三十股權,這家公司又參與了一支產業基金。”
“周成海在那支基金裡?”
“他本人沒有出現。基金的一名出資方叫恆海諮詢,持股比例只有百分之六。恆海諮詢的實際控制人,跟周成海控制的盛洲投資存在共同出資企業。”
“重疊關係隔了幾層?”
“四層。單憑股權交叉無法認定周成海控制施工方,也不能證明付款申請由他授意。”
“杜文康跟恆海諮詢有直接往來嗎?”
“公開資料查不到。我調了施工方近期訴訟和債權公告,他們的現金流確實有缺口,但缺口形成時間在法人變更後。兩項裝置採購改成全額預付,佔用了兩千多萬。”
南枝調出申請裡的供應商名單。“裝置供應商是誰選的?”
“其中一家由杜文康上任後引入,註冊時間只有一年。另一家經營正常,報價卻比市場高出百分之十五。需要南氏內部核對採購合同和裝置規格。”
“他們先把施工方資金壓進裝置採購,再用專案停工逼南氏提前付款。南氏只要撥出三千萬,錢就能沿著供應商轉出去。”
“這條路徑能夠成立,證據還缺銀行流水和實際交付情況。南氏可以要求提供保函、採購合同原件和資金用途承諾,同時派人盤點裝置。”
南枝盯著穿透圖中的公司名稱。前世留下的記憶缺了許多細節,南氏出事前,新聞裡出現過工程停擺、拖欠工程款和資產處置。
那時她只記得父親連著幾天沒回家,母親守著電話等到天亮。城東專案股權被賣掉,另一處商業物業也進入處置名單。
合同陷阱、公司內鬼之外,還有一次施工停工。幾件事擠在同一段時間,南氏的現金被切成幾塊,銀行也重新稽核授信。
模糊的第三擊落到了這份郵件上。
“孫律師,這就是前世的第三擊。施工環節卡住現金流,南氏要麼接受違約風險,要麼出售資產補缺口。”
“你能記起具體專案嗎?”
“記不起名稱。那時報道只說重點專案停工,施工方起訴追款。南氏為了補資金賣過資產,周成海拿到了其中一部分。”
她拿起手機,汗沿著掌紋沾到外殼。紙巾壓過掌心,新的水跡又滲出來,合同上的七天回應期仍停在螢幕中央。
“現在城東股權還在談,施工方就來要三千萬。他們要逼我爸選一邊。”
“南氏還有協商空間。先核材料漲價依據,再審採購真實性,書面回應不能拖。公司也要準備替代施工資源,防止對方撤場。”
“如果查明供應商虛報價格,可以拒絕預付款嗎?”
“可以拒絕無依據部分,也能要求施工方按原合同履約。但關聯關係、資金缺口和虛報價格需要分別舉證,不能只靠股權穿透直接下結論。”
南枝開啟空白文件,開始記錄核查清單。裝置到貨憑證、銀行保函、供應商報價、現場人員名冊,每一項都對應合同裡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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