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講廚房裡用了二十年的案板，有人記得孩子在走廊學會騎車，還有人儲存著整棟樓共用的鐵門鑰匙。
第一本筆記寫到最後一頁時，她已經能從門牌號碼說出住戶搬來那年的大事。
晚上回家，顧厭負責把錄音轉寫檔案導進電腦，她坐在旁邊刪去重複內容，再把需要核實的日期標出來。
“這位奶奶說陽臺朝東，可原建築圖顯示朝南，採訪時有沒有看現場？”
“她說的是以前租住的那套房，後來換到了樓上，我明天回去確認。”
“這段提到公共水池，拆除時間和其他住戶說的不一致。”
“每個人記住的年份都有偏差，展示牆不寫具體日期，改成她女兒上小學以後。”
顧厭從她身後伸手，放大轉寫頁面，“這裡連續用了三個後來，讀起來會重複。”
“顧工開始指導中文系改稿了？”
“我只負責發現重複，你負責決定怎麼改。”
“你的手先從鍵盤上拿開，我還沒儲存上一版。”
他沒有立即撤開，另一隻手扶住她的椅背，避免滾輪繼續往桌下滑。
“儲存快捷鍵在左邊，你現在可以按。”
“你把我擋在椅子裡面，我怎麼伸左手？”
“桌面空間不足，你的三本筆記佔了半張桌子。”
南枝從他手臂下面抽出筆記本，邊角擦過他的衣袖，“正式合作才一週，你已經開始嫌乙方佔地方了？”
“書房另一張桌子也歸你，設計方沒有限制乙方工作區域。”
“那你靠這麼近做什麼？”
“檢查展示牆文字，屬於合作內容。”
“檢查文字用眼睛就夠了，顧工的肩膀沒有稽核許可權。”
顧厭這才退開半步，指尖仍停在她椅背上，“改完這段就休息，今晚已經超過合同工作時間。”
“你先去睡，我還差最後一版。”
“昨晚你也是這麼說，最後一版結束以後又開了下一戶。”
“每段至少改五遍，這是我自己的交付標準。”
“第五遍放到明天，疲勞狀態下改出來的內容未必能用。”
南枝回頭看他，“專案負責人現在以什麼身份要求乙方下班？”
“總體協調人可以提醒進度，家屬可以直接關電腦，你選一個。”
“我選總體協調人，並保留拒絕提醒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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