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在一條剛鋪完瀝青的路面上停了下來,柏油的味道從車窗縫隙裡鑽進來,混著一股水泥漿風乾以後殘留的?ite粉味。
南枝解了安全帶沒有立刻下車,透過前擋風玻璃往前看。
路的盡頭是一棟三層的小樓。
外牆是暖灰色的清水混凝土,表面沒有貼磚也沒有塗料,混凝土澆築的模板痕跡被保留了下來,一條一條的豎紋從底部延伸到頂部,紋路之間的間距不完全相等但排列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舒服感。
每一層都開了落地玻璃窗,窗戶的朝向全部偏向東南,這個時間點太陽還沒有升到正南的位置,光從東南方向打過來正好灌了滿屋子。
門口的臺階只有三級,最上面一級的側面嵌了一塊木頭牌子,顏色是淺木色的,上面的字用路由機刻出來的,筆畫的邊緣帶著木纖維被切斷以後的毛茬。
有光。
兩個字。
她認識那個字型。
顧厭畫建築平面圖的時候標註尺寸用的就是這種手寫的等線字,筆畫橫平豎直但收尾的地方會有一個往上挑的小弧度,他說那是他大一的時候養成的習慣改不掉了。
車門從外面被拉開,他站在門口伸手進來,掌心朝上。
她把手放上去出了車,腳踩到地面的時候鞋底壓到了一顆還沒來得及清理的碎石子,腳底板硌了一下。
他的手往回收了一點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半步,讓她避開了那顆石子。
“小心。”
南枝站在路邊仰頭看那棟樓,三層的高度在周圍一片已經拆空了的舊城區地塊裡不算高,但因為周圍什麼都沒有,整棟建築被天空兜了個底,清水混凝土的暖灰色和背後的藍之間形成了一個她叫不出專業術語的對比關係。
她只知道好看。
“這是舊城改造專案裡預留給設計方的一處自持物業。”
他鬆開她的手走到臺階前面,左手擱在門把手上面沒有推。
“甲方給的毛坯交付是兩個月前的事,我用這兩週做了最後的室內收尾。”
“兩週。”
“白天在工作室處理完手上的專案以後過來,每天大概三到四個小時。”
“你一個人?”
“許晨幫了兩天搬大件的活,其他的我自己來。”
南枝盯著他擱在門把手上那隻手的手背,指關節的皮膚比兩週前粗了一層,食指和中指之間的虎口位置有一道已經結了痂的割傷,應該是切割什麼材料的時候蹭到的。
他推開了門。
一樓的空間被隔成了兩個區域,前面是一個大約六十平方的開放式辦公區,地面鋪了淺灰色的水磨石,牆上掛著有光設計的logo,比舊工作室裡那塊大了一倍,字型一樣。
後面那半隔了一間小會議室和一個材料展示區,展示架上面已經放了幾組舊城改造專案的建築模型,模型的底座上貼著標籤寫著專案名稱和完工日期。
樓梯在靠北牆的位置,鋼結構的,踏步用了實木板,踩上去的時候木頭和鞋跟之間傳出來一聲沉悶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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