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安靜了兩秒。
許晨蹲在牆根底下的手指還擱在音箱旋鈕上面，鋼琴曲的旋律在他剛才調好的音量裡一個音一個音地往前走，每一拍之間的間隙被那兩秒的安靜填滿了。
顧厭的右手從她後腰的位置移開了，轉到了她的手上面。
他的手指沿著她手背的骨縫往下走，經過腕骨上方那塊藏著脈搏的凹陷，經過無名指指根那枚戒指的金屬邊緣，最後五根手指跟她的手指交叉扣在了一起。
掌心對掌心的那塊接觸面上兩個人的溫度差了一度，她的比他的低，一直都是這樣。
他沒有看其他人，視線從頭到尾都釘在她的臉上面。
“以後的每一天我都要讓你住在有光的房間裡面。”
說到有光這兩個字的時候他的聲帶震了一下，那個震動的頻率比前面那幾個字高了半格，她站在這麼近的距離上可以分辨出那不是故意加重的語氣，是他的嗓子在出他自己預料之外的那種抖。
“不害怕。”
最後兩個字從他嗓子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口被壓了很久才鬆開的氣，胸腔的起伏從外面看只有襯衫前襟上面布料褶皺的深淺變化，但她扣著他手指的那隻手感覺到了他整個人從骨頭裡面傳出來的一陣松。
南枝的眼淚比那口氣來得更快。
第一滴落下來的時候她的嘴角是彎著的，淚水從眼角的弧度上滑出來掉到了她的腮幫子上面，沿著臉頰的線條往下走，走到下巴尖的時候猶豫了半秒然後掉了下來。
落在了他握著她的那隻手的手背上面。
那滴眼淚砸在他手背皮膚上的觸感很輕，溫度很高，液體接觸到皮膚以後沿著他指關節的紋路分叉成兩條往兩邊淌開，一條流到了他們交叉扣著的手指縫隙裡面，被兩層皮膚夾住了。
他沒有擦。
低頭看了一眼那滴淚水在他手背上留下來的痕跡以後把手收緊了一圈，力氣大到她指根的戒指被他的手指擠得往掌心的方向偏了半毫米。
南正遠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面，膝蓋上放著兩隻交疊的手，手掌的姿勢看上去很放鬆但手指的關節在用力。
周雅芝靠在他的肩膀上面，絲巾已經被攥成了一團塞在掌心裡，另一隻手搭在丈夫的小臂上面，眼淚流到腮幫子上面她不擦，嘴角一直在抖但嘴唇咬住了沒有發出聲音。
南正遠歪過頭在妻子的額角蹭了一下，眼眶的顏色在燈光底下偏紅，但他的嘴角是往上的。
不是他平時在公司開會或者跟人談判時那種牽著勁的笑法，是從咬合肌那裡鬆開了以後嘴角自己跑到該去的位置上的那種。
鬆開了一輩子攥著的勁以後才有的那種弧度。
他笑得很釋然。
陳教授坐在後面的位置上喝了一口茶放下了杯子，手指在茶杯的杯壁上面敲了兩下，節奏跟鋼琴曲的某一個小節合上了，也許是巧合。
周哥靠著牆站著，水杯舉到嘴邊沒喝，看著前面那兩個人的背影愣了幾秒以後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聲音被音箱的聲音蓋了，坐在他旁邊的許晨斜了一眼發現周哥的鼻頭髮紅了。
許晨從牆根底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把手機從褲兜裡掏出來對著兩個人的側影拍了一張，快門聲沒關，咔嚓一響南枝和顧厭同時偏了一下頭。
“工作需要，留作公司週年紀念冊素材。”
顧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許晨把手機收回去的速度可以申請吉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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