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赤腳踩在二樓客廳的木地板上面,腳底板的溫度比她以為的要暖。
地暖開著。
他連這個都提前調好了。
落地窗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了,城市的夜景從那面幾乎沒有框體的玻璃後面鋪進來,路燈排成線,寫字樓的窗戶亮著不規則的格子,遠處那條河的位置變成了一段黑色的空白,兩岸的燈火倒映在水面上拉出一片碎光。
她的腳在地板上面走過客廳往書房的方向去了。
書架靠著北牆那面裝的,三排四層,最上面兩層放的是她的書,按出版社分了類,精裝的在左邊平裝的在右邊,中間空了一格放著她寫第一本書時用的那個筆記本。
第三層是他的速寫本,按日期排的,最左邊那本的封面被翻過太多次邊角捲起來了,她認識那本,是他大二那年開始用的第一本。
她的手指從書脊上面划過去,指腹碰到那些被她和他各自摸過無數次的紙頁邊緣。
廚房。
她走進去拉開了調味架的推拉門,裡面的瓶瓶罐罐從左到右依次是鹽糖雞精生抽老抽蠔油米醋,這個順序跟她在舊公寓裡用了一年多的排列方式一模一樣。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瓶鹽的蓋子,瓶身是新的,標籤上的保質期還有兩年,但它被放在了那個位置上。
她關上櫃門往臥室走。
門推開的時候她先看到的是窗簾。
淡灰藍色的亞麻質地,垂感很好,邊緣沒有多餘的裝飾,被風從窗縫那邊帶動著輕微地鼓了一下又貼回去。
她在舊公寓裡跟他一起網購窗簾的時候選了這個顏色,那次他問她為什麼選灰藍,她說這個顏色早上醒來看到不刺眼。
那是隨口說的一句話。
他存在哪了。
存在什麼格式的檔案裡了。
她站在臥室門口沒動,兩隻手撐著門框,裙襬的下沿被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的那一絲夜風吹得貼上了她的小腿脛骨。
身後傳來腳步上樓梯的聲音。
木質踏步和他的鞋底之間那種沉悶的接觸聲一下一下地往上走,節奏均勻,到了最後兩級的時候慢了一拍。
他站到了她後面。
距離近到她後頸的碎髮被他呼吸帶動的氣流吹偏了方向,那幾根短碎的髮尾拂過她脖子側面那條筋的表面,癢。
“你把我說過的每一句話都記著了是不是。”
她沒有轉身,聲音對著臥室裡面那麵灰藍色的窗簾說的。
他的手從她身後伸過來,沒有環住她的腰,而是搭在了她撐著門框的右手上面,手掌貼在她的手背上,手指沿著她的指縫慢慢卡了進去。
“也不是每一句。”
“那你漏掉了哪一句。”
”。了忘是就了掉,了得不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