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字，不帶停頓，語氣平平的，像在跟施工方交代一道工序。
工作人員笑了一下低頭操作，南枝站在他旁邊，視線落在他遞出去的那隻手上。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得乾淨，食指側面有一小塊被鉛筆芯蹭出來的灰痕，大概是昨晚在胃藥盒子上寫字的時候留下的。
登機牌打出來，他接過去看了一下座位號，把靠窗那張遞給南枝，自己留了中間的位置。
過安檢的時候兩個人把隨身物品放到傳送帶上，南枝的揹包先過去了，顧厭把自己的揹包放上去，手指在揹包帶子上停了一秒才松。
揹包從X光機裡過，南枝站在傳送帶出口那邊等著，餘光掃到旁邊的螢幕上顯出揹包內部的影像，襯衫包裹的速寫本輪廓在螢幕中間一片亮白，形狀方方正正，邊角很清晰。
顧厭從金屬探測門那邊走過來，視線直直地落在傳送帶出口上盯著揹包出來，手接上去的動作很快，拉鍊往裡面扣了一下確認沒有被人動過。
南枝轉開眼睛，假裝在看航班資訊屏。
兩個人走到登機口的時候離登機還有四十分鐘，候機區的座位空了大半，顧厭把揹包放在膝蓋上坐下來，南枝挨著他坐在靠窗的位置。
外面的停機坪上停著幾架飛機，舷窗上的燈一閃一閃，天邊已經透出一點青白色的光。
南枝看見顧厭的右手搭在座椅扶手上，食指在扶手的金屬面上慢慢移動，指尖畫出一條弧線，收回來，又畫一條，弧度一樣，彎曲的角度一樣。
她認出來了。
那是飛機舷窗的形狀。
他在扶手上畫飛機的窗戶。
南枝沒有出聲，伸手過去把他的手指握住，五根指頭插進他的指縫裡扣緊。
顧厭的手指被她攔住停了下來，他偏過頭看她，南枝沒看他，視線落在窗外停機坪上。
他的手指在她指縫裡收了收，掌心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廣播響起來的時候南枝站起來拉他，他把揹包掛上肩，另一隻手始終沒有從她手裡抽出去。
排隊的人群往前移動，艙門口空姐在掃登機牌，顧厭走在南枝後面，腳步比平時慢了半拍。
找到座位，南枝坐進靠窗的位置，顧厭把兩隻揹包塞進頭頂的行李艙，坐到她旁邊，手肘壓在兩個座位中間的扶手上，手指又去找她的手。
南枝把手遞給他，他攥住了，五根指頭收得很緊。
艙門關閉的提示音響過，飛機開始往後推，引擎的嗡鳴聲從腳底傳上來，座位跟著震，顧厭攥著她的手力氣越來越大，指節卡在她的指縫裡，骨頭硌著骨頭。
飛機轉向跑道加速的時候他的整條手臂都繃著，前臂上的青筋隱約鼓起來，南枝的手被他攥得發酸但她沒有動。
機頭抬起來的那幾秒失重感湧上來，座椅靠背往後壓，顧厭的後背貼在椅背上，頭偏向舷窗那邊，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鋪開又迅速縮小，樓房變成火柴盒，公路變成發光的線。
他盯著窗外看了很久，喉結上下滾了兩回，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出來。
南枝用另一隻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拇指在他繃緊的指骨上來回蹭。
他沒有轉頭，視線還是粘在舷窗外面。
燈火越來越遠，越來越碎，最後變成一片模糊的橘色光暈沉到了雲層下面。
南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的指頭把她的手攥出了淺紅的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