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厭轉過身，視線從南枝的臉上移到她身後的公告欄，鋁罐還握在手裡，熱氣從拉環口冒出來，被風吹散在兩個人之間。
他沒有低頭也沒有迴避，表情和剛才站在圍擋前面時差不多，嘴角沒有多餘的弧度，眼睛直接看著她。
“上個月批下來的，我想親眼看了這個工地再告訴你。”
南枝把可可罐換到另一隻手，掌心帶著鋁皮上殘留的溫度，她走回公告欄前重新看了一遍那行字，聯合設計方後面的括號裡還標註了負責範圍，寫著公共空間及社群配套。
“三年計劃入圍以後分配的？”
“首批社群專案裡有三個地塊，這是其中一個，正好落在城中村安置區的範圍內。”
顧厭走到她旁邊，把可可罐放到公告欄下面的水泥臺上，騰出手翻開手機裡的專案資料夾，頁面上列著幾個已經標註了編號的方案。
“配套公共空間包括社群活動中心和底層商業，面積不大，層高有限制，結構要跟安置樓共用地下管網。”
“你把這個專案留給自己了。”
“許晨手裡有文創園的收尾和書店的後續維護，他分不出時間。”
南枝看著手機螢幕上的地塊編號，編號旁邊用紅色字型標著顧厭自己加的備註，三個字寫得很小，她把手機往自己這邊拉了一點才看清楚。
備註寫的是舊居址。
她把手機還給他，指腹擦過螢幕邊緣，顧厭接回去的時候手指碰到她的拇指，停了一下才把手機收進口袋。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分配名單下來那天晚上，你已經睡了，我在樓下對著地塊圖看了兩個小時。”
“你那天下樓，我以為你去餵貓了。”
“小光也陪了我一會兒。”
南枝轉過身，重新面對圍擋後面那片被推平的土地，樹枝還從圍擋上方探出來，風把最後幾片葉子吹得抖了一下。
“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顧厭站在她旁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搭在圍擋的鐵皮板上，指腹碰到冰涼的金屬面。
“這裡的圖紙我不想在工作室裡畫，我想站在這個位置看過以後再動筆。”
“你怕畫出來的東西跟實際不一樣？”
“我怕自己只記得舊房子的樣子，忘了住在裡面的人真正需要什麼。”
南枝沒有接話，她看了他一會兒，視線從他放在圍擋上的手指移到他的側臉，顧厭的顴骨被下午的光照出一條稜線，耳根沒有泛紅，呼吸也很平。
“這裡的人和我住過一樣的房子。”
他的聲音落下來，手指在鐵皮板上往前移了半寸，指甲碰到拼接縫隙的焊點。
“我知道冬天窗戶漏風從哪個角進來，知道門鎖壞了以後用什麼東西頂住，知道走廊的燈什麼時候會滅，滅了以後要摸多遠才能找到樓梯。”
南枝把手搭到圍擋上，指尖停在他手指旁邊，沒有碰到，兩個人的手背之間留著大概兩個指節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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