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把戒指從檯燈下拿開,赤腳踩著地板走到陽臺,拉開紗簾的時候晨光從玻璃門的縫隙湧進來,打在她舉起的手指上。
鉑金的弧面在自然光下比燈光底下清晰得多,內壁的刻痕從日期往右延伸,前兩個字她已經認出來了,後兩個藏在金屬接縫附近的那一小段弧度裡,她把戒指轉了一個角度,指甲沿著凹槽的走向一點一點摸過去。
因你有光。
四個字,手寫體轉刻,筆畫的起收都帶著顧厭寫字時特有的頓筆習慣,橫畫的尾端會稍稍往下壓半分,豎畫收筆的地方留著一個極短的回鉤。
她的拇指停在“光”字的最後一筆上,指腹貼著那道凹槽,金屬被晨光曬出一層微溫,溫度從指尖往掌心走,沿著腕骨一路傳到手肘內側。
工作室的名字。
她第一本書的名字。
前世保險櫃日記裡,顧厭用鋼筆寫在扉頁上的那句話。
三個來源指向同一個原點,指腹在那四個字上來回摩挲了兩遍,金屬的凹槽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壓痕,她沒有移開。
陽臺外面的行道樹被風吹得沙沙響,樓下有人在遛狗,狗鏈拖在地面上的聲音從七樓傳上來已經很輕了,南枝的視線從戒指上移開,落到陽臺欄杆外的天空,早晨的雲被光照得發白,邊緣有一圈淡金色。
身後的腳步聲從臥室門口傳過來,顧厭的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她能從十種腳步裡分辨出來,左腳落地比右腳重那麼一點,間距固定,速度不快不慢。
他站到她背後兩步的位置停住了。
南枝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她舉著戒指的那隻手上,空氣裡多了一個人的呼吸聲,和陽臺外面的風混在一起。
三十秒過去了。
顧厭的拖鞋在地板上蹭了一下,那種他想開口但還在組織措辭的前兆動作。
“如果你覺得太肉麻,可以換一個。”
聲音從她的後腦勺上方傳過來,音調比平時高了半度,尾音往上翹的角度說明他在緊張,嘴唇應該是抿過一次才鬆開的。
南枝把戒指從眼前放下來,攥進掌心,轉身的速度快到她自己的頭髮甩過來糊了一下臉。
她走過去的兩步幾乎是撞過去的,整個人砸進他胸口的時候他往後退了半步才站穩,她的額頭頂在他鎖骨下面那塊位置,臉埋進他T恤的布料裡,雙臂從他腰側繞過去扣在後背,手指揪住他後腰的衣服擰了一把。
“不換。”
聲音悶在他胸口的棉布裡面,每一個字的震動都貼著他的胸骨往裡傳。
“死也不換。”
顧厭的手臂懸在她身體兩側停了大概兩秒,左手先落下來,掌心貼上她的後背,手指張開覆住她肩胛骨之間那一片,右手隨後跟上,從她腰側收過來,兩隻手慢慢合攏,把她整個人箍進懷裡。
力度是一點一點加上去的,從松到緊,從試探到確認,到最後他的小臂壓實了她的後背,手掌扣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到她的頭頂,嘴唇碰到她的髮旋。
他閉上眼。
陽臺的紗簾被風吹進來一角,掃過兩個人的腳踝又退回去,顧厭的呼吸從她頭頂落下來,溫熱的氣流穿過髮絲碰到她的頭皮。
南枝攥著他後腰衣服的手鬆開又握緊了兩回,掌心裡那枚戒指硌著她的無名指根部,金屬的溫度已經和她的體溫混在一起分不出來了。
“你什麼時候選的這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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