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厭把訊息放大看了一遍，拇指在螢幕上沒有滑動，手機的光照著他的下半張臉，嘴唇合著，頜骨的線條繃了起來。
南枝站在他身後看見了那條訊息，她的手還搭在他的肩膀上沒有拿開，掌心底下的斜方肌從放鬆的狀態重新收緊了。
“管徑偏差多少。”
“訊息裡沒說具體數值，只說和圖紙不一致。”
“明天什麼時候去。”
“天亮就走。”
早上五點四十的鬧鐘還沒響顧厭已經在玄關換鞋了，南枝從臥室門口看著他把安全帽從鞋櫃上拿下來，帽簷上昨天的灰還沒有擦乾淨，他用手掌抹了一下就扣在手臂彎裡。
許晨的車停在樓下，引擎沒有熄，排氣管冒著一小團白霧，副駕駛的車門開著等他。
車到安置區的時候工地上的工人剛換完早班，三號樓的單元門口拉著警戒帶，消防管道的安裝面在一樓走廊的天花板上方，有幾段管子已經用卡箍固定了，表面的紅漆還沒完全乾。
顧厭從工具包裡拿出游標卡尺，走到第一段管道的埠位置，把卡尺的外量爪貼上去，合攏，讀數。
“DN100，設計圖標註的是DN125。”
許晨站在旁邊拿著打印出來的圖紙對了一下，筆尖在標註數字的位置畫了個圈。
“差了整整一個規格。”
“不是差了一個規格，是換了一種管子。”
顧厭把卡尺收起來，沿著走廊往裡走，每隔兩米停一下量一段，五段管道的讀數全部記在手機備忘錄裡，數字排列得整整齊齊，沒有一段是DN125。
施工方的專案經理從樓梯口走過來，安全帽歪戴著，手裡夾了根沒點的煙，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倦意。
“顧工來得挺早啊。”
“管道全換了。”
“什麼換了，不是尺寸有點出入嘛，差別不大。”
顧厭把手機螢幕轉過來，五段管道的實測資料排在上面，旁邊是設計圖的標註值，兩列數字之間的差距肉眼可見。
“DN100和DN125的過流量差百分之三十六，消防水壓達不到額定值，火災時這條管道的出水量不夠覆蓋走廊面積。”
專案經理把煙夾到耳朵上，身體往後靠了一步，兩隻手插進口袋裡。
“顧工你聽我說，現在這批DN125的管件市面上缺貨，我們倉庫裡只有DN100的存貨，等新貨到至少還要十天，工期等不了。”
“合同第十二條第四款，施工過程中任何材料變更須經設計方書面確認，你換管徑之前跟我確認過嗎。”
專案經理的嘴張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摸了一把後腦勺。
“這個確實是我們先上了再說，想著差別不大就沒走流程。”
“停工整改，把已經裝上去的DN100全部拆掉，換回DN125。”
“顧工，拆掉重來的話工期至少延三到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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