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安靜了大概有五六秒。
製片人最先開口,笑意重新掛回來的速度比消失的時候慢了半拍,手指從桌面上的礦泉水瓶身上收回來擱到膝蓋上。
“顧先生誤會了,藝術加工是行業慣例,任何影視作品在改編過程中都需要進行一定程度的”
“我看得懂合同。”
顧厭的聲音不大,音量甚至比剛才更低了一點,但語速也慢了下來,每一個字咬得很清楚。
“第九頁第三條的原文用的是無限制授權和不可異議條款的並列結構,你們法務寫這一條的時候沒想讓我看到。”
製片人的手指在膝蓋上動了一下,身體微微往後靠了半寸,目光從顧厭臉上移回到南枝身上。
“南枝女士,也許我們可以換一個角度談這件事。”
南枝的手指從桌面上收起來擱到大腿上面。
她沒有立刻說話,坐在那裡的姿勢往後調了一個很小的角度,背靠著椅背,肩膀是平的。
“合同第三頁的開發週期條款裡沒有寫逾期違約金標準,第五頁的分賬比例掛鉤的是全球票房淨收入但淨收入的核算方式沒有附件說明,第七頁的宣發物料審批權留了一個乙方可提出建議但甲方保留最終決定權的口子。”
她用英語說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條款編號都報得很準,句子和句子之間沒有停頓,像在唸一份校對過三遍的批註清單。
“第九頁那條就不重複了,我先生已經替我說了。”
製片人的助理在旁邊翻合同的手停住了,對著桌面低下頭去看第五頁的位置,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製片人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交疊在一起的手指換了一個方向,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左手腕上搭了一下又分開。
他換了策略。
“我理解你們對條款的顧慮,這些細節都是可以談的,修改空間很大。”
聲音放得更柔和了一點,身體往前傾回來,目光在南枝和顧厭之間走了一個來回。
“我說一句真心話,我讀第二本書的時候真的非常感動,尤其是寫到那個建築師從小生活的地方後來被他自己重新設計,那一段我反覆看了三遍。”
他的目光停在顧厭臉上。
“顧先生,這樣的經歷應該被更多人看到,有很多跟你有過相同處境的年輕人,他們需要一個這樣的故事來知道事情是可以改變的。”
顧厭的手從合同封面上拿開了。
他站在那裡,手指垂在身體兩側,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著褲線的位置,捏了一下鬆開再捏住,重複了兩次。
“你讀了那本書。”
“對,非常仔細地讀了。”
“那你應該知道那本書的署名是南枝,寫的是城市和空間裡的人,不是我的個人傳記。”
製片人的嘴角保持著微笑的弧度,但笑意底下那層東西在鬆動。
顧厭的聲音還是那個溫度,不冷不熱,跟他在工地上對施工方說這根管子不合規你今天換掉的口氣差不多。
”。材素銷營的你是不歷經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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