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律師的名字亮在螢幕上，訊息下面那張股權穿透簡表被顧厭的拇指放大了兩次，圖片底部最後一層持股人的名字她還沒來得及看清，顧厭已經把手機翻過去貼在自己胸口。
南枝抬頭看他的臉。
走廊裡空調的風從頭頂吹下來，他的下頜線繃著，喉結動了一下，視線釘在她臉上沒移開，但瞳孔底下那層東西在往深處沉。
“回房間再看。”
他的聲音壓在嗓子眼裡，音量只夠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南枝沒有問那個名字是誰，從他胸口前收回視線，轉身往電梯方向走，顧厭跟上來的時候手掌重新貼回她腰後面，指尖比剛才收得更緊，隔著薄襯衫能摸到他掌心裡的汗。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鏡面牆壁把兩個人的側影映成一長一短的兩道輪廓，顧厭一直沒鬆手，拇指擱在她腰椎那塊骨頭上面，指腹每隔幾秒摁一下，像在數樓層。
房卡刷開門的時候走廊盡頭有人推著行李箱過來，顧厭側身讓南枝先進去，自己擋在門口等那個人走遠了才把門關上，反鎖，拉了門鏈。
南枝坐到床邊的時候他已經把手機螢幕朝上放到了床頭櫃上，那張股權穿透圖還亮著，最底層的持股人一欄寫了一個英文名。
rk Liang。
南枝盯著這個名字看了五秒。
她不認識這個人，但是孫律師發這張圖的意思她讀得懂，股權穿透的終點如果指向一個離岸賬戶，而這個賬戶的資金流向又能跟周成海案搭上線，那今天下午坐在會議室裡笑得一口白牙的製片人就不是一個普通的影視投資商。
顧厭把手機拿起來撥了孫律師的號碼，開了擴音擱在兩個人中間的床面上。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孫律師那邊的背景很安靜，像是在辦公室裡。
“圖你們看到了。”
“看到了。”顧厭的聲音比走廊裡穩了一些，但說話的速度比平時慢，每個字之間留著間隔。
“ridian Pacific Pictures的註冊地在開曼，實際運營主體在新加坡，控股方是一家BVI公司，BVI公司的唯一股東就是圖上那個rk Liang。”
孫律師說話的節奏也不快，一句一句地往外遞，像在唸一份已經校對過的備忘錄。
“這個人我查了一下午，他在亞太區的影視投資圈不算生面孔，但有意思的是他名下還有一家資產管理公司，註冊地在同一個離岸區，這家公司在兩年前接收過一筆從香港轉過來的資金，金額和時間節點跟周成海案裡被凍結的那筆海外資產高度吻合。”
南枝的手指搭在膝蓋上，食指的指甲蓋摁進了裙子的布料裡。
周成海一審判了七年，案子的國內部分已經塵埃落定，但海外那幾筆資產的追繳流程她在判決書裡看到過，寫的是“另案處理”。
另案處理的意思是還沒處理完。
“你的意思是這家影視公司跟周成海的錢有關係。”南枝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她預想的要平，像在問今天晚飯吃什麼。
“目前是高度吻合，還不能下定論，資金鍊的最後一環需要調銀行的跨境轉賬記錄才能確認，這個我已經跟國內對接周成海案的經偵部門溝通過了，他們也在查，但跨境取證需要時間。”
顧厭一直沒說話，手指擱在手機邊框上，拇指沿著螢幕邊緣來回蹭了三趟，指腹在金屬框上磨出很輕的摩擦聲。
“所以那個製片人今天來找我們談版權，不是因為看上了書。”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從胸腔底部翻上來，音調壓得很沉。
孫律師頓了一拍。
“大機率不是，或者說不完全是，版權可能只是一個入口，如果他們拿到了影視改編權，後續圍繞IP的運作能產生大量現金流，而離岸影視投資本身就是洗錢的常見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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