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把手機遞回去的時候指尖擦過顧厭的掌心,他的手沒收,攤著讓她把手機放上去,拇指順勢扣了一下她的食指根部才拿走。
孫律師的電話是九點四十打來的,擴音擱在床頭櫃上面,聲音從那個小小的揚聲器裡出來帶著一層壓縮過的毛邊。
“IP我們追完了,這批賬號裡頭有六十多個集中在東南亞同一片區域,伺服器跳了兩層但落點很乾淨,跟之前查那家離岸影視公司的註冊地重合度超過百分之八十。”
南枝坐在床沿,一條腿盤著另一條垂在床邊,腳尖點著地毯上的絨毛,手指在自己膝蓋上敲了兩下。
“資金鍊呢。”
“還在穿透,對方用了三層殼公司做隔離,但有一筆從離岸賬戶打到水軍代理商的款項時間線跟那封郵件只差了六個小時,太緊了,正常商業付款不會卡這麼近。”
顧厭靠在床頭的牆上,兩條腿伸直交疊,腳踝骨從褲腳邊露出來,手裡攥著自己的手機但螢幕是滅的,一直沒亮過。
“六個小時什麼意思。”他問。
孫律師頓了一拍。
“意思是版權談判被拒和水軍鋪開之間,幾乎沒有決策週期,說明這兩件事在對方的預案裡是綁在一起的,拒了就啟動輿論打擊,答應了就換一套玩法,他不是見招拆招,是兩手都提前布好了。”
南枝的腳尖停了,腳趾在拖鞋裡蜷了一下又鬆開。
“證據鏈什麼時候能閉合。”
“保守估計還需要三到五天,我需要拿到那筆款項的完整流轉路徑,中間有一個節點在第三方支付平臺,調取記錄要走程式。”
“來得及,書展還有四天。”
“你們那邊怎麼打算。”
南枝偏頭看了顧厭一眼,他的視線從手機黑屏上移過來跟她對上,兩個人之間隔了半個枕頭的距離,誰都沒先開口。
三秒以後顧厭轉回去對著手機說了一句。
“正常參加,該籤售籤售該出席出席,什麼都不改。”
孫律師那邊鍵盤的敲擊聲停了一拍。
“你確定?話題現在還在往上走。”
“越慌越中計。”
顧厭說這五個字的時候聲調沒起伏,跟他在工地上對施工隊說今天澆築量不變一個口氣。
南枝的嘴角往旁邊帶了一點弧度,手指從膝蓋上挪開去夠床頭櫃上的水杯,夠的方向偏了,指尖碰到顧厭擱在櫃面上的那隻手背。
她沒挪開,食指在他手背的骨節上劃了一道。
他的手翻過來,五根手指張著等她把手放進去,掌心溫度偏高,合攏的時候把她的指尖全包住了,力道不重但縫隙一點沒留。
“行,那我這邊繼續推進,有新的第一時間發你們。”孫律師掛了。
房間安靜下來以後南枝把手從他掌心裡抽走去夠水杯,這回夠對了方向,喝了一口放回去,轉頭看見顧厭已經從床上下來了。
他走到桌邊拉開揹包拿出那本用灰色襯衫裹著的速寫本,襯衫一層層開啟,手指摸到本子封面的硬殼邊沿,指腹在上面停了不到一秒就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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