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筆尖頓了一下,鉛芯在紙面上留了一個微小的墨點。
“畫你的時候不用動腦子,手比眼睛先到。”
南枝的下巴在他肩窩裡磨了一下,鼻尖蹭過他T恤領口邊沿露出來的那截後頸,他脖子上有一層薄汗。
她的嘴唇離那片皮膚很近,說話的時候氣息打在他耳朵後面那塊凹進去的軟骨上,聲音不大。
“手比眼睛先到這種話你跟誰學的。”
他的肩膀繃了一下又鬆開,鉛筆換了個握法繼續畫。
“就是畫多了,肌肉記憶。”
“肌肉記憶。”南枝重複了這四個字,尾音拖著往上翹了一點。
他沒接,耳廓的顏色從邊緣開始往裡洇,筆下的線條倒是一點沒亂。
畫完以後他拿手機拍了一張,開啟自己那個沒什麼粉絲的社交賬號,圖片傳上去,配文敲了四個字。
今天天氣好。
發出去以後他把手機擱到桌上,鉛筆夾在指間轉了一圈插回筆袋。
南枝拿著自己的手機刷到他那條動態的時候評論區已經有了十幾條回覆,最上面一條寫的是這個構圖很舒服請問是學建築的嗎,第二條說這個透視關係處理得好專業,第三條問籤售臺後面那個人是誰。
往下翻了兩屏,畫風已經完全變了,沒有人再提什麼軟飯什麼蹭流量,所有的討論都在聊畫本身,有人扒出他之前發過的兩張城市速寫開始分析筆法。
南枝盯著螢幕,嘴角往上走的弧度繃了幾秒沒繃住,笑出了聲。
那種笑不是大笑,是氣從鼻腔裡跑出來的那種,肩膀顫了兩下。
她把手機翻過來給他看,食指戳在他腰側肋骨下面那個位置。
“你什麼時候學會這招的。”
他的腰往旁邊躲了一下,手掌擋在她食指前面把那根手指攥住,攥著沒松。
“跟你學的。”
南枝的食指在他掌心裡彎了一下勾住他的拇指根,他的手順著那個力道收攏,把她整隻手包進去帶到桌面上面,手背貼著那本剛畫完還沒合上的速寫本封面。
鉛筆灰蹭到她手腕內側,她沒抽手,指尖在他虎口那塊厚繭上面來回蹭了兩下。
“這個繭是畫圖磨的還是工地上磨的。”
“都有。”
“硬得很。”
他低頭看她的手指在自己掌心裡翻來覆去地摸,喉結動了一下,把她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拇指順著她掌紋的走向從腕線推到中指根部,力道勻著慢著,像在讀一張看不見的圖紙。
南枝的手指蜷了一下,指尖刮過他的掌心,兩個人的手在桌面上面糾纏成一個分不清誰的手指在上面誰的在下面的形狀。
速寫本上那個籤售臺後面的人影歪著頭,線條柔軟,沒有被任何東西打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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