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片人的手還搭在桌沿上,手指開始發抖,抖的幅度不大但頻率很快,像是從指尖一路往手腕上面蔓延的那種控制不住的細碎震顫。
他轉回來看著顧厭和南枝,嘴唇張了兩次,第二次才擠出聲音來。
“你們不知道自己在惹什麼人。”
“我們知道。”顧厭的手指從南枝椅背上抽出來,掌心在她肩膀上面按了一下算是交代,然後他站起來了。
站起來的瞬間他的身體擋在了南枝和製片人之間,兩個人的高度差在這個距離上變得很明顯,製片人比他矮了半個頭,仰著臉看他的時候脖頸上面的筋繃出來兩根。
便衣警察走上前把製片人引向出口,製片人被架著胳膊往外走的時候腳碰到了桌腿,桌面上的咖啡杯被震到了邊緣,杯裡的液體晃出來一道棕色的水痕,順著桌面的縫隙漫過那份合同檔案的封面,把牛皮紙袋上的字跡洇成一團深色的漬。
顧厭一直站在原地沒有挪步,手垂在身體兩側,右手的拇指在食指的側面來回地磨著,直到那兩個人把製片人帶出咖啡廳大門消失在大堂的拐角後面。
他轉過身。
南枝坐在椅子上看著他,手機螢幕已經滅了扣在桌面上,雙手搭在膝蓋上,手指交叉著,指節上面的皮膚比正常的白了一點。
顧厭蹲下去。
他在她面前蹲著的姿勢跟昨晚在房間裡那次一樣,膝蓋抵在她的膝蓋外側,兩隻手伸過去覆在她搭在膝蓋上的手上面,掌心包著她的手背,手指插進她指縫裡。
他沒有說話。
南枝的手指在他掌心裡鬆開了交叉的姿勢,十根手指被他攏在手心裡一點一點地暖著,她能感覺到他的拇指在她右手無名指的戒指上面劃了一圈又一圈,指腹的溫度透過金屬傳進皮膚裡。
“結束了。”
南枝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比她預想的輕,像是嗓子裡有一根繃了很久的弦突然鬆掉了,出來的氣流變得不穩。
顧厭搖了一下頭。
“還沒有,但最難的過去了。”
他的右手從她手上移開,抬起來,手指碰到她額前垂下來的碎髮,食指和中指併攏,從她眉心往太陽穴的方向把那幾縷頭髮撥到耳朵後面,指腹擦過她耳廓邊沿的弧度,在耳垂那個位置頓了一下。
南枝偏了一點頭,他的手指在她耳垂上面多停了半拍才收回去。
兩個人在空了的卡座裡又坐了一會兒,桌面上的咖啡漬已經順著合同紙的紙纖維滲到最底下那一頁了,白色的信封上被濺了幾滴棕色的點,隨身碟還在裡面,沒人碰過。
顧厭站起來拉著南枝往大堂的方向走,經過前臺的時候一個工作人員叫住了他們,說卡座那邊的東西需不需要幫忙收拾。
“那些不是我們的。”
南枝的手指勾著他的小拇指,兩個人走進電梯的時候門外能看到大堂入口停著一輛沒有標識的深色轎車,後排車門關上了,車裡面什麼也看不清。
電梯門合上。
南枝把頭靠在他的上臂上面閉了兩秒眼睛,他的手從她的小拇指上鬆開換成整隻手握住她的手掌,攥得很緊,指骨的輪廓從她手背上凸出來。
手機在她口袋裡振了。
南枝用空著的手掏出來看了一眼,是孫律師的訊息。
“製片人從咖啡廳被帶走的時候手機上有一通正在撥出的電話,通話沒有接通就被警方扣押了裝置,通訊錄備註只有一個字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