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律師的電話是在他們回到房間以後打來的。
南枝坐在書桌前面把手機擱到桌上開了擴音,顧厭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一條縫,下面的街道上那輛深色轎車已經不在了,路面被午後的陽光曬得發白。
孫律師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出來的時候帶著翻紙的沙沙聲,他那邊應該也攤了一桌子材料。
“警方那邊剛通了氣,正式立案了,罪名暫定跨國敲詐勒索和利用資訊網路實施誹謗,這兩個罪名在當地的法律框架下都可以做引渡請求的依據。”
顧厭從窗邊走回來,沒坐下,站在南枝椅子旁邊,一隻手搭在椅背上,手指扣著椅背頂端那根橫杆。
“網上那些東西呢。”
“同步在處理,我讓助理把立案受理書的編號發給了國內的合作律師,以此為據向平臺提交了侵權投訴,營銷號那邊的文章已經下架了四篇,剩下兩篇掛的是海外伺服器的映象站,需要走跨境協查的流程慢一點,但熱搜詞條今天之內就能撤。”
南枝的手指在桌面上畫了個圈。
“律師函的反饋呢。”
“發出去以後有三個營銷號私下聯絡了我們,表示願意發撤稿宣告並公開道歉,措辭我看了可以接受,另外兩個沒有回應的我已經提交了起訴材料。”
手機振了一下,訊息提示壓過了通話介面彈出來。
許晨的名字。
南枝伸手把訊息點開,許晨打了一大段話,中間夾著兩張截圖。
“老闆,國內評論區風向轉了,有人把之前那篇長文裡面引用的公開資料跟有光設計官網上的實際專案記錄做了比對,發現文章裡的時間線跟真實的時間線對不上,差了三個月,這個對比帖子被一個建築行業的大V轉發了,底下的評論全在罵那個造謠的營銷號。”
第二張截圖是微博話題頁面,昨天還掛在三十幾位的那個詞條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新話題,叫有光設計安置區專案實拍,配圖是三號樓竣工驗收時的現場照片。
南枝把手機推到桌面中間讓顧厭看。
他的視線在那張截圖上走了兩遍,手指從椅背上鬆開,拇指摁了一下螢幕把圖片放大,看清楚了那個建築行業大V的使用者名稱以後手指從螢幕上移開。
“這個人我認識,上次評審答辯的時候他是場外旁聽的,之後在行業論壇上寫過一篇安置區專案的技術分析。”
“他是自己轉的,沒人找過他。”
“我知道。”
顧厭把手機推回到桌面上,轉身走到陽臺門前面站了一會兒,手插在褲兜裡,拇指從布料外面頂出來的弧度比今天出門前小了。
孫律師在電話那頭又翻了兩頁紙。
“還有一件事,製片人被扣押裝置以後警方做了初步的資料提取,他手機裡跟那個通訊記錄總共有四十七條,時間跨度從三個月前到今天,最近一週的通話頻率明顯上升,其中有兩通是在版權談判被拒當天打的。”
南枝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三個月前就開始了。”
“對,比他第一次聯絡你們早了將近一個月,也就是說在書展邀約發出之前他就已經跟策劃了,書展不是目的,是手段。”
南枝靠在椅背上,頭微微仰起來看著天花板上那盞關掉的燈,眼睛沒有對焦。
她想起三個月前收到海外書展邀約時的場景,在書房裡跟顧厭說起這件事,他放下鉛筆認真聽完以後說了一句“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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