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啟動以後南枝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顧厭坐在她旁邊，檔案袋擱在他膝蓋上面沒拆。
許晨從後視鏡裡瞄了一眼，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開車的手搭在方向盤十二點鐘的位置，雨刷器打著間歇擋，擋風玻璃上的水珠被刮掉又積起來。
從機場到市區的高架上車不多，輪胎碾過積水的聲音在車底盤下面悶響。
顧厭的拇指卡在檔案袋封口那條紅色公章的邊沿上，指甲摳著牛皮紙的摺痕，紙張發出很細的撕裂聲。
南枝的手搭在他小臂上，手指沒有用力，就是放在那裡。
他把封口撕開了。
裡面是一沓A4紙，最上面一頁的抬頭印著調查通報四個字，正文的字號比普通公文大了一號，行距也寬，每一段開頭的關鍵詞都用黑體加粗標註。
顧厭把紙抽出來，南枝的身體往他這邊傾了一點，兩個人的肩膀貼在一起，視線同時落在那一頁上面。
第一段是案件概述。
經查，嫌疑人張某（即製片人）受境外人員rk指使，自今年X月起透過註冊於開曼群島的殼公司向國內轉移資金，僱傭網路水軍組織對被害人顧某及其配偶南某進行系統性網路誹謗，同時以影視版權合作為名對有光設計工作室實施跨國敲詐勒索。
涉案金額和證據鏈在第二段裡被列成了一個表格，入賬時間、出賬方、到賬方、金額，每一行後面跟著對應的銀行流水編號和截圖證據的附件編號。
南枝的手指在他小臂上收了一下。
那些數字排列在紙面上安安靜靜的，看起來跟普通的財務報表沒什麼區別，但每一行代表的是從三個月前就開始運轉的一整套機器，目標只有一個，就是把他們碾碎。
顧厭翻到第二頁，這一頁是涉案人員的處理情況。
張某已被當地司法機關正式批捕，水軍組織的境內負責人吳海東已被刑事拘留，其名下用於洗錢的三個銀行賬戶已凍結，涉案自媒體賬號已被平臺永久封禁。
第三頁是一份協查通知的影印件，抬頭是國際刑警組織的標準格式，受協查物件一欄填的是rk的本名和護照號碼，後面跟著一串南枝看不太懂的英文編號。
最後一頁是孫律師手寫的備註，用藍色鋼筆寫在通報背面的空白處。
製片人落網後其手機通訊記錄已提取完畢，與聯絡在被捕當日即中斷，前在第三國的具體位置已鎖定，國際協查程式已啟動，預計三至六個月內會有實質性進展。國內部分基本可以視為結案。
南枝把最後一頁看完，顧厭把四張紙對齊了邊角重新塞回牛皮紙檔案袋裡，封口沒法重新粘上，他把開口那一頭折了兩折按進袋子裡。
車窗外面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高架下了匝道進了市區以後車速慢下來，紅綠燈的光透過雨幕打在南枝臉上，紅了一下又綠了。
她的手從他小臂上挪開，接過那個檔案袋擱在自己膝蓋上面，手指在封面上那個紅色公章的邊沿上停了兩秒。
公章的油墨已經乾透了，但印泥的氣味還在，混著牛皮紙本身的紙漿味，被車內空調的暖風吹散在兩個人中間。
南枝抬頭看他。
“這一頁翻過去了。”
顧厭的手指搭在座椅中間那個扶手上面，食指在皮面上點了一下。
“嗯。”
“回去以後這些東西你怎麼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