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龍頭還開著。
水流衝著碗壁的聲音在廚房裡響了好幾秒南枝才反應過來伸手把它擰掉，手指上沾著水珠，從指尖滴到了手機螢幕上，她用衣襬擦了一把螢幕，郵件推送的橫幅已經縮回了通知欄。
碗放進瀝水架裡的時候磕了一聲，比平時重。
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乾，摘了圍裙掛到廚房門後面的鉤子上，手機攥在手心裡走出廚房，拖鞋在地板上走得比平時快了半拍。
一樓工位那邊，顧厭已經坐回去了，右手拿著鉛筆在圖紙上沿著一條弧線往回描，許晨在旁邊的桌上對著電腦敲供貨清單，鍵盤聲噼裡啪啦的。
南枝走到他工位側面站定，手機螢幕朝著他的方向。
顧厭的鉛筆沒停，筆尖在紙上走到弧線末端才抬起來，他偏頭看了一眼她舉著的手機，眼睛在螢幕上掃了一下，看到的是通知欄裡那條郵件推送的標題。
鉛筆從他手指間滑出去，筆桿滾到圖紙邊沿被尺子擋住了。
他沒撿。
視線從通知欄的標題上移到發件人的名稱上，又移回標題，嘴唇抿了一下，伸出手來接手機。
接的速度不快，手指碰到手機側面的時候南枝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比剛才吃麵時候低了一截。
手機在他掌心裡被翻了個方向，他把螢幕對著自己的臉，拇指點進通知欄，點開郵箱，點開那封郵件。
每一下點選之間都隔著一口呼吸的時間。
郵件正文的頁面載入了兩秒鐘，內容從上往下鋪開來，抬頭是住建部辦公廳的紅色標識，正文開頭的稱呼用了他的全名。
顧厭同志：
經各省住房和城鄉建設主管部門推薦，住房和城鄉建設部組織專家評審並公示，你被評為全國城鄉建設先進個人。名單將於X月X日在住建部官方網站公示，公示期七日。請於收到本通知後按附件要求準備相關材料。
他把郵件往下翻，附件有兩個，一個是正式的通知函PDF，一個是後續材料清單的Word文件，檔名裡帶著年份和文號編碼。
南枝站在他旁邊沒動，視線落在他拿著手機的那隻手上面。
拇指搭在螢幕底部的邊框上，指甲蓋下面那圈皮膚的顏色比正常白了一個度，不是冷的，是攥得緊。
許晨的鍵盤聲停了。
整個一樓突然安靜下來，連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都變得清楚了，許晨從電腦後面探出半個腦袋往這邊張望，椅子軲轆在地上滾了一小截。
“怎麼了？老闆臉色不太對，出什麼事了？”
顧厭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
“沒什麼。”
右手從桌面上拿起剛才滑落的鉛筆，筆桿被他捏在食指和中指之間轉了一圈，指節的關節面繃得很緊，骨頭的輪廓在皮膚底下頂出來。
許晨的視線在他和南枝之間來回掃了兩趟，嘴張了一下，又老老實實地縮回去了，耳機塞上，鍵盤聲重新響起來。
南枝沒有追問，也沒有催他開啟附件，她彎腰從他桌面上把自己的手機拿回來，走的時候指尖在他肩膀上點了一下，力道很輕，隔著襯衫布料他應該只感覺到了一個很小的壓力就消失了。
她上了二樓坐回自己的位置，手機擱在桌面上，螢幕亮著沒鎖，郵件的頁面還開著，她又把正文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到“先進個人”四個字的時候鼻腔裡酸了一下，她吸了口氣把那股勁兒壓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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