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工作室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許晨開車先走了，南枝說今天想走回去，路程不遠，穿過兩條街再拐一個彎就到。
顧厭把兩個人的揹包全拎在左手上，右手空著垂在身側，走了幾步以後南枝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
不是刻意去牽，是兩個人的步伐節奏走到同頻的時候手臂的擺幅自然地碰上了，她的食指蹭過他中指外側的關節，他的手翻了個方向，掌心朝上，她的手指滑進去了。
他扣住。
五根手指嵌進她指縫裡，掌心貼著掌心，他的手比她的大一圈，把她整隻手包在裡面的時候指尖扣到了她手背靠近腕骨的位置。
兩個人都沒提評選的事。
路燈從頭頂的方向亮下來，光圈一個接一個地鋪在人行道的地面上，走到第三盞燈底下的時候南枝低頭看了一眼地面。
兩個人的影子從腳底往後拖著，他的寬一點，她的窄一點，肩膀和手臂連線的那段在地面上疊在一起分不開。
她多看了兩秒。
顧厭的腳步沒停，牽著她的手拽了一下，她跟上去，影子在腳底下晃了晃又重疊成一個。
到家的時候門鎖轉了兩圈半，玄關燈是定時開的，暖色的光從天花板灑下來罩在門口那一小塊地面上。
顧厭換了鞋直接走到客廳，小光從沙發上跳下來衝到他腳邊，腦袋撞著他的小腿蹭了兩下，喉嚨裡的呼嚕聲從進門那一秒就沒停過。
他蹲下來摸了摸貓的腦袋，然後走到餐桌旁邊拿了貓糧盆和儲糧桶，糧倒進去的聲音沙沙的，小光的爪子在他腳背上踩了兩下就躥到盆邊上低頭吃了。
顧厭蹲在貓糧盆旁邊看貓吃飯。
就蹲在那兒，兩條胳膊搭在膝蓋上面，手指交握著垂在兩膝之間，看著小光把腦袋埋進盆裡一口一口地嚼，嚼得很響，糧粒碎裂的咔嚓聲在安靜的客廳裡清清楚楚。
南枝在廚房熱牛奶。
鍋擱在灶臺上，火開的小檔，牛奶在鍋底慢慢冒細泡的時候她偏頭往客廳方向看了一眼。
隔著廚房和客廳之間那扇推拉門的玻璃面，他蹲著的背影在暖光裡投出一個輪廓，襯衫的下襬從褲腰裡扯出來了一截，肩膀的線條是松的，不是白天在工位上繃著的那種直角，往下塌了一點，塌得很自然，像是一天裡攢的什麼東西從上面卸掉了。
牛奶鍋底冒出第一個大泡，南枝關了火。
兩杯牛奶倒好端出來，走到陽臺門口的時候顧厭已經搬了兩把椅子到陽臺上了，矮的那張靠著欄杆，高的那張在旁邊，中間擱了個小凳子當桌面用，凳子面上鋪著一條隨手扯過來的毛毯的一角。
夜風從陽臺外面灌進來的時候帶著一點涼意，南枝在矮椅子上坐下，牛奶杯在小凳子上擱好的時候顧厭已經坐在她旁邊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的溫度剛好，杯沿貼著嘴唇的那一圈熱度從上唇傳到下唇。
腳踝一涼。
她低頭看了一眼，褲腿被掀起來了一截，顧厭的手從旁邊伸過來，手掌扣住了她的腳踝，手指從外踝骨的凸起處繞到內側，整隻腳被他搬起來放到了他的大腿上面。
毛毯的另一半被他扯過來蓋住了她擱在他腿上的那隻腳，手掌隔著毛毯包住腳踝的位置，掌心的溫度透過毛毯的絨面一點一點地往她皮膚裡滲。
南枝的腳趾在毛毯底下蜷了一下又鬆開。
他的手沒有松，掌根壓在她腳踝外側的骨頭上面，拇指在內踝那塊皮膚上慢慢地畫著弧線，力道不大，指腹的繭磨著她腳踝內側最薄的那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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