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話是從他身體裡某個很深的位置被拽出來的，拽的時候他沒有用力，就那麼順著呼吸一句一句地送出來，像他畫施工圖時鉛筆走到紙面盡頭自然收筆。
風把他最後那三個詞吹散了一些，但南枝一個字都沒漏掉。
她的鼻腔裡還是酸的，從白天一直酸到現在，這會兒又往眼眶的方向湧了一波，她吸了一口氣壓住了，睫毛刮過他襯衫的面料留下一點潮意。
他低下頭。
嘴唇落在她的頭頂，落在髮旋偏左的那個位置，唇面整個貼上去的時候她頭皮上的觸感不是被親的壓力，是被覆蓋的溫度，從頭頂往太陽穴的方向蔓延了一小圈。
“謝謝你讓我變成一個配得上被表彰的人。”
嘴唇貼著她的頭髮說話，聲帶的振動經過顱骨傳到她耳朵裡，每個字都帶著他胸腔共鳴的低頻。
南枝搖頭，後腦勺在他下巴底下蹭了一下，她的聲音悶在他肩窩裡。
“你一直都配得上。”
他的手臂從椅子扶手上移開，繞過她的肩膀往下，手掌搭在她後背靠近脊椎的位置，五根手指散開，掌心的熱度隔著她睡衣的薄棉布料往皮膚裡滲。
南枝的手還扣在他另一隻手裡沒松，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靠在陽臺上，她的頭擱在他肩窩的凹陷處，他的下巴擱在她頭頂。
路燈的光從下方打上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到了陽臺內側的牆面上，影子重疊在一起，分不清誰的肩膀線延伸到了哪裡。
小光又從陽臺門那裡探出了半個腦袋，前爪搭在門檻上面張望了兩秒，看見兩個人抱在一起以後尾巴甩了一下，轉身跑回客廳去了，爪子在木地板上敲出四個遠去的聲響。
風比剛才更大了。
毛毯從小凳子上被掀起來一個角，翻了半圈搭到了欄杆的橫杆上面往外飄。
顧厭的手從她後背鬆開去接毛毯，身體往欄杆的方向傾了一截，手指剛碰到毛毯的絨面邊角，褲兜裡那塊硬的東西往外滑了一截。
手機。
從褲兜口掉出來，碰了一下椅子的金屬扶手彈開，摔在陽臺的地磚上，螢幕朝上，摔下去的那一瞬間震動觸發了亮屏。
白光從地面上彈起來照在兩個人腳邊，手機殼的邊角磕在瓷磚縫上彈了一下才停住。
顧厭的手裡攥著毛毯的一角，身體還保持著往前傾的姿勢，視線落到了腳邊亮著的手機螢幕上。
南枝也看到了。
不是鎖屏介面。
是簡訊的通知橫幅，掛在螢幕上方那一條窄窄的區域裡，傳送者的名字佔了橫幅左側的位置。
母親。
訊息預覽只露出了一行字的前半截，後面被橫幅的邊界截斷了。
顧厭蹲下去把手機撿起來，拇指摁在螢幕側面的邊框上，指甲蓋底下那圈皮膚的顏色又白了一層。
螢幕在他手裡亮著，通知橫幅還沒消失。
李秀蘭發來的新訊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