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陽臺地磚上沒有馬上站起來,手機握在右手裡,螢幕的白光從下往上照著他的臉,下頜線和鼻樑的側面被光打出一層薄亮。
南枝從椅子上看著他蹲著的背影,襯衫後背的布料被風灌得鼓出來一塊又貼回去。
她沒有湊過去。
顧厭的拇指劃過通知橫幅,簡訊介面從螢幕底部展開,整條訊息一共就一行字。
在電視上看到你名字了,高興。
沒有稱呼,前面沒有兒子也沒有小厭,後面沒有署名也沒有多餘的字,十三個字乾乾淨淨地杵在對話氣泡裡面,底下的時間戳顯示二十三分鐘前。
二十三分鐘前他們還坐在陽臺上說話,他的手還包著她的腳踝在毛毯底下搓。
李秀蘭在那個時間點看了電視。
看到了什麼南枝大概能推斷出來,住建部的評選結果通知是今天下發的,各省住建系統的官方媒體今天應該已經開始滾動播出相關的名單或者新聞,李秀蘭住的那個城市如果能收到本省的新聞頻道,看到他的名字不算奇怪。
顧厭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蹲著的姿勢讓他的膝蓋彎成了銳角,重心壓在腳掌前端,小腿的肌肉繃著,整個人像在工地上蹲著檢查牆角的灌漿縫隙。
南枝站起來,走到他身後,彎腰把被風吹到欄杆上的毛毯取下來抖了兩下,絨毛上沾了欄杆鐵鏽的一點紅色灰末,她拍了拍把灰拍掉,把毛毯對摺了一下搭在矮椅子的椅背上。
動作不急不慢的,手指在毛毯的摺痕上抹了一道把邊角壓平。
她走回他旁邊,沒有蹲下去,站著,手指伸下去碰了碰他空著的那隻左手的手背。
指腹從他中指的指根往手腕的方向走了一截,經過骨節的凸起時放慢了,在他腕骨內側停下來,輕輕畫了一下。
就一下。
顧厭的手翻了個面,手指張開,她的手指滑進去,他沒有握緊,就那麼虛虛地搭著,五根手指跟她的手指交叉著垂在身體側面。
手機螢幕還亮著,那行字還杵在氣泡裡。
過了不知道多久,可能一分鐘,可能更長,螢幕自動滅了。
黑下去的手機在他掌心裡變成一塊不發光的玻璃片,貼著他的掌紋。
他站起來了。
膝蓋伸直的時候骨頭響了一聲,蹲得太久了,他把手機翻了個面塞回褲兜裡,手掌在褲腿外側的布料上蹭了一把。
南枝的手指還勾著他另一隻手的手指,他沒有甩開也沒有收緊,就那麼牽著往陽臺門的方向走。
兩個人進了客廳。
小光趴在沙發中間的位置佔了一整個坐墊,前爪搭在遙控器上面,電視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它踩到了開關按鈕打開了,螢幕上在放一個深夜重播的新聞節目,主持人的聲音不大,在客廳裡飄著。
顧厭鬆開她的手走到沙發前面把遙控器從貓爪子底下抽出來,按了關機鍵,螢幕黑掉以後客廳的光線暗了一截,只剩走廊盡頭衛生間那盞常亮的小夜燈透出來一條微弱的光柱。
他把遙控器放回茶几上,轉身進了衛生間。
水聲響起來,刷牙的聲音,漱口的聲音,水龍頭擰掉的聲音,毛巾架上金屬桿被碰了一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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