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滅了。
空調在黑暗裡嗡嗡地運轉。
南枝等了一會兒,手從被子外面縮排去,從枕頭底下的方向往他那邊摸過去,手指碰到了他的手。
冰的。
從指尖到掌心都是涼的,像是在陽臺上蹲太久被風吹透了還沒回過溫來。
她把他的手指包進自己掌心裡,四根手指裹著他的手背,拇指卡在他拇指根部的凹陷處摁著。
他的手指動了一下,回握過來,力度大得她無名指跟中指之間的指蹼被他骨節頂著有點疼,疼歸疼她沒抽,手指反而又收緊了一圈。
黑暗裡兩個人的手攥在一起擱在兩個枕頭中間的那塊床墊上。
呼吸聲交替著,她的在左邊,他的在右邊,頻率不一樣,她的比他平穩,他的吸氣和呼氣之間的間隔長短不一,有時候一口氣吸進去隔了兩三秒才放出來。
南枝的拇指在他掌心裡來回蹭著,頻率很慢,從掌心的一端走到另一端大概要四五秒,走到盡頭再折回來。
他呼吸的間隔在慢慢變短,從三秒縮到兩秒再縮到正常的節奏,肩膀沉進枕頭裡的弧度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她能感覺到他手臂傳過來的張力在一點一點地洩掉。
過了很久。
久到空調的壓縮機切換了一次運轉檔位,聲音從嗡嗡變成了更低頻的一小段嗡然後又回到嗡嗡。
他的手指鬆了一些,不是鬆開,是攥著的力道退了兩成,手掌還貼在她的手掌上面,溫度終於從她掌心借過去了一點,不再是剛才那種冰涼。
呼吸平了。
南枝在黑暗裡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空調指示燈投出來的那個綠色的針尖光點。
手指還擱在他掌心裡沒收。
他已經睡著了,手指的力道進入了睡眠以後的本能鬆弛狀態,但骨節依然卡在她指縫裡面,沒有完全脫開。
第二天早上南枝是被客廳傳過來的一小截聲響弄醒的。
不是鬧鐘,不是貓叫,是手機螢幕解鎖的提示音,很短的一聲嘟。
枕頭旁邊的那半張床是空的。
被子掀到了一邊,枕面上的壓痕偏左,他側著睡的,頭窩在枕頭左側那塊位置,離她的枕頭更近的那一側。
南枝撐著胳膊坐起來,腳踩到地板的時候涼意從腳底板竄上來,她趿了拖鞋站起來走到臥室門口。
門是虛掩的,從門縫的角度往外看,客廳的晨光從沒拉嚴的窗簾縫隙裡漏進來一條,打在沙發左側的扶手上面。
顧厭坐在沙發上。
不是靠著坐的,是坐在沙發的前沿位置,上半身微微前傾,兩條胳膊支在大腿上面,手機握在兩隻手之間。
螢幕亮著。
從臥室門口到沙發的距離大概四米,晨光從側面照著他手裡的手機螢幕,南枝眯著眼看了兩秒,白底的介面,上方是昨晚那條氣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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