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青雲寨山下的官道盡頭塵土漫天,八千玄甲衛如期而至。
這支大乾禁軍精銳是實打實的重灌步軍,士卒人人披一套通體玄鐵鍛打的黑色重甲,尋常弓箭難傷分毫,刀劈槍刺也難破甲面。
行軍時每人配一匹健馬,全套甲冑兵器都馱在馬背上,養足體力;臨戰之時便取甲披掛,結陣步戰,是皇室手中最硬的一支攻堅力量。
領軍主將是玄甲衛指揮使衛崢,正四品禁軍武將,素來以治軍嚴苛、善打硬仗著稱。
大軍剛在山下扎穩營寨,他便憑聖旨接過了此戰總指揮權,原先留守的地方官軍悉數聽其調遣。
又過一日,從北境調撥的一萬邊軍也抵達了山下。帶隊的是邊軍副將周烈,麵皮黝黑,渾身帶著沙場磨出來的悍氣,手底下的兵卒都是常年跟北狄打交道的邊軍銳卒,戰力遠勝內地衛所。
邊軍抵達的第二日,主帥大帳內便召開了攻山作戰會議。
衛崢一身玄甲端坐主位,帳內將官按品級分列兩側,氣氛肅殺。
衛崢初到山下那日,便召來了留守多日的斥候問話。
這些斥候早在地方官軍初攻失利時就留了下來,前前後後已在山下週旋了近一月,把整座青雲山的地形摸得門清。
可越聽回報,衛崢的臉色便越沉。
他本就憋著一口氣——區區一處山間匪寨,竟要動用上整支八千玄甲衛南下,這陣仗放在邊境都夠打一場中小型會戰了,實在是殺雞用牛刀。
可等摸透了青雲寨的地形,他心裡那點火氣反倒沉了下去,只剩沉甸甸的凝重。
這哪裡是尋常匪寨,分明是座卡在山道咽喉的關隘,真要強攻,純粹是拿人命往裡頭填。
作戰會議一開,衛崢便沉聲吩咐:
“把地形圖鋪開。”
旁邊的行軍參軍連忙將繪好的山勢圖攤在案上,指著線條稟道:
“各位將軍,青雲寨建在山頂斷崖處,上下山只有正面這一條主路。
路面是匪眾修的水泥路,平整堅實,四輪馬車都能從容通行,最窄處也有一丈多寬。
可即便如此,正面接敵一次最多也就能鋪開數百兵卒,重甲陣列根本擺不開。
莫說八千人,便是十萬人馬,也得挨個往上添,戰力發揮不出十分之一。斥候繞山探了近一月,旁的全是絕壁陡坡,無路可攀。”
帳內頓時靜了幾分。衛崢掃過兩側將官,淡聲道:
“都說說,這仗怎麼打。”
眾人面面相覷。邊軍副將周烈皺著濃眉,先開了口:
“衛大人,末將直言,我們邊軍慣於平原野戰、騎射奔襲,這種窄道攻堅實在沒打過。
真要正面硬拼,末將絕不含糊,但怎麼個打法,全聽您排程。”
周烈都這麼說,底下的地方守備、衛所將領更是沒人吭聲。
誰都看得明白,這仗就是拿人命堆,誰先提強攻,誰就得擔損兵折將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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