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府衙,反倒輕鬆。城一破,衙裡的人早跑了個精光。胡鐵牛挎著衝鋒槍帶人上去,大門開著,裡頭空空蕩蕩,幾乎沒費一槍一彈。
那位張知府更是沒了蹤影,也不知趁亂逃去了哪裡。
到天亮,全城的城牆、四座城門都握在了手裡。城內的駐軍營寨早空了,各處衙門、武庫、糧倉,也一座座被接管,零星幾個沒跑掉的兵丁,乖乖繳了械。
緊接著便是清點、查抄。王、李、潘、黃四家,連同府庫,金銀細軟、綾羅藥材一車車往外搬,最多的還是糧食,一倉接一倉,繳獲頗豐。
城裡大小糧商的糧倉,也一併被控制、抄沒,罪名就一條:囤積居奇,哄抬糧價,發國難財。
到了第二天,胡鐵牛命人在城中四處張掛告示。
告示上寫著:如今天災連年,官府卻尸位素餐,坐視百姓餓死;糧商劣紳囤積居奇,哄抬糧價;
更有官兵不思禦敵,反倒私闖民宅,劫掠錢糧,兵過如匪,與盜匪無異。義軍此來,正是替天行道,安民除害。
胡鐵牛考慮到,城外災民若是一股腦放進城來,人多雜亂,一來容易鬧瘟疫,二來治安也壓不住,可這些人又不能不管。
他便不在城裡放糧,索性在東、西、南三座城門外各架起幾十口大鍋,生火熬粥。
熬的全是稠得能立住筷子的厚粥,凡是災民,人人都能領上一大碗。
告示旁邊,又另立了一塊招兵的牌子。凡青壯漢子願意投軍的,當場發糧、發安家費,編入營中,管吃管住。
城門外幾口大鍋一字排開,柴火熊熊,米香飄出老遠。餓了多日的災民捧著大碗,一邊喝粥一邊掉淚,青壯們圍在招兵的牌子前,越聚越多。
沈景川始終沒露面,只遠遠在一處高處看著。這一仗怎麼打、入城怎麼治,他全程都沒插手,全由著胡鐵牛和林家兄弟自己做主。
山下那片戰場,一直打掃到第二天上午。
那十幾個被衝鋒槍掃下馬的騎者,屍身擠在亂軍之中,起初也沒人留意。
等翻檢到跟前,有親兵打扮的屍體懷裡揣著龍紋腰牌,另有一具身著蟒紋王服、年紀輕輕,身上帶著靖王府的印信。
負責清點的小頭目嚇出一身冷汗,不敢耽擱,連忙跑去稟報。
胡鐵牛、林山、林嶽趕到時,那兩樣東西已經用布托著,擺了一地。
“皇子……靖王世子……”胡鐵牛拿起那塊龍紋腰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臉上的橫肉抽了抽。
這兩位,竟一直在玄甲軍的大營裡。昨夜營破,兩人帶著親衛騎馬想逃,正撞上三支衝鋒槍,連人帶馬被掃翻在地,當時就沒了氣。
林山在旁邊低聲道:“這兩位,當初可沒少在背後算計妹夫。”
胡鐵牛把腰牌往布上一撂,咧嘴笑了一下,笑意卻冷:
“這麼說,咱們還間接替公子報了仇。”
可笑歸笑,幾人心裡都清楚,這禍闖得有多大。打死一個皇子、一個藩王世子,那是株連九族的滔天大罪,當然本來也沒有回頭路了,就算此刻跪地請降,朝廷也斷沒有留活口的道理。
胡鐵牛揹著手,在屍身前站了半晌,忽然一跺腳。
“反了!咱們徹底反了。”
他轉過身,眼裡再沒半點猶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