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受了罰,宮權重回皇后的手中,後宮眾人又都對皇后恭敬有禮,少了年妃請安時的囂張擺譜,皇后只覺得自己日子都順多了。
夜裡,剪秋為皇后卸去釵環,笑著說:“少了年妃,這後宮裡的日子都清淨了。”
皇后對鏡梳著髮尾,心情也覺得暢快不少,可不知為何腦子卻突然閃過曹貴人逗弄溫宜公主時,母女二人臉上那柔軟又親暱的笑顏。
剪秋還沒發覺,仍舊得意道:“沒了她,皇上也時常到娘娘這兒用午膳,若非前朝事忙,皇上定是要陪伴娘孃的,說不得還沒等年妃禁足出來,娘娘便有喜事了。”
皇后沉默了,她的沉默也讓剪秋意識到了不對,小心的觀察娘娘的臉色,低聲詢問:“娘娘這是怎麼了?”
“本宮看著溫宜那孩子,便想起本宮的弘暉週歲禮時的樣子......”
剪秋知道自己說錯話勾起了娘娘的傷心事,愧疚的低聲開口:“若大阿哥還在的話......”
皇后望著屋子裡跳動的燭火,不知是被燭光晃了眼還是想到了傷心事,目中已經淚光點點,她喃喃道:“弘暉若還在,一定比三阿哥長得高些,長得更好看一些......”
剪秋鼻頭酸澀,安慰道:“大阿哥肯定比三阿哥聰明多了。”
“是啊,弘暉兩歲時便會認字了,三阿哥根本就比不上他。”
皇后想到大阿哥時便宛如錐心一般的難受,當年弘暉已經有兩歲多了,已經會跑會跳,會在自己的懷裡撒嬌叫額娘。
當初姐姐奪走了她的正妻之位,還奪走了夫君所有的寵愛,在後宅之中唯有與弘暉相處時,自己才能暫時忘卻那些煩惱。
可偏偏,上天卻奪走了她唯一的孩子,更宛如戲耍她一般,讓姐姐在這個時候懷上了身孕。
剪秋瞧著鏡子裡娘娘已經淚流滿面的模樣,心中也宛如被千斤重石壓住一般難受。
可她並不是一個善於安慰的人,只能將手放在娘娘的肩膀上,希望能夠傳遞給娘娘些許安慰和支援。
“娘娘正值盛年,只要皇上多來,肯定還能再添一位阿哥。”
聽著剪秋笨拙的安慰,皇后苦笑了一下,什麼正值盛年,這話說出來安慰皇上倒也罷了,她自己如何不清楚呢?
“本宮都年逾四十了,早已不是適合孕育之身。何況姐姐死後,皇上對本宮再不如從前那般,本宮自己的身子,本宮自己知道,怕是再也不能了。”
剪秋最不願見到娘娘失落,立刻辯道:“皇上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心裡還是很尊重娘娘的。”
皇后望著虛空之中,想到皇上對自己勉強還能稱作舉案齊眉,可她卻見過皇上與姐姐相處時的樣子,如膠似漆,添妝畫眉......
若自己從未見過丈夫這樣全心全意的愛別人倒也罷了,可偏偏自己擁有過後才發現還有更好的,這樣的落差和對比,如何讓宜修能夠咽的下這口氣?
柔則是嫡女,從小到大、衣食住行,不管是哪裡都穩穩壓自己一頭,可偏偏好容易自己就要贏過她的時候,柔則又輕而易舉地奪走了屬於自己的一切......
“一個女人,得不到丈夫的愛,只得到尊重有什麼用?皇上對本宮再好,都比不過姐姐好。太后也是,到底本宮是庶出,不比姐姐是嫡出。”
“如果弘暉還在,他便是皇上的長子,又成了嫡出,身份是何等尊貴啊。”
皇后此時已經淚如雨下,耳畔忽然傳來了密集的雨聲,宛如暴雨傾盆而下,將她帶回了弘暉離世的那個雨夜。
醫官說弘暉藥石無醫,可宜修想要跪下來哭求滿殿神佛,要索命儘管來索自己的命,不要帶走自己的孩子。
懷裡的孩子燒的通紅的小臉逐漸變得灰白,滾熱的體溫也慢慢變冷,柔軟的小身子也變得僵硬了。
雨水沖刷的她全身冰冷,頭腦昏沉,最後失去意識昏死在了雨幕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