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派來接主僕幾人的車馬到圓明園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了。
流朱的身子已經冷了下去,浣碧和瑾汐身上的傷勢已經被圓明園的太醫緊急處理了一下,餘下的靜養便是。
菊青倒是主僕幾人裡運氣最好的那一個,她當時站在後頭鋪床,見到刺客一刀殺了流朱的時候就直接嚇暈了過去,除了摔倒時後腦勺磕的一個包外,身上一點傷都沒有。
好在御林軍將主僕幾人全都救了出來,這才免了菊青葬身火海。
甄嬛除了臉頰和脖頸上的那一處劃傷外,也只有躲避和跌倒時磕碰到了些許淤青。
只是太醫為她處理傷口時說這傷口太長了,大機率要留疤。
對甄嬛而言,一道疤而已,比起流朱的死、浣碧、瑾汐的傷勢根本算不了什麼。
碎玉軒裡已經被打掃乾淨了,奴才們站在殿外張望著,見到有兩頂轎子還有一副擔架,都急急的迎了上去。
轎子的門簾掀開,走出來了一個戴著長長幕笠遮掩大半個身子的人,就算有紗巾遮掩,奴才們仍能看到她的衣衫上都是血。
佩兒嚇了一跳,一時間都有些不敢認,還是蘇培盛對著眾人沉聲招呼。
“都愣著幹什麼!莞貴人和甄答應都受了傷,你們小心扶進去!太醫們都到了嗎?”
隨後菊青也抹著眼淚從後頭的一頂小轎裡攙扶出了一個身影,是臉色蒼白無比的甄答應。
而後頭擔架上抬著的則是仍舊在昏迷之中的瑾汐,她的傷勢最重,此時已經人事不省。
蘇培盛安排著奴才們將兩位主子抬了進去,隨後又親自扶著崔槿汐的擔架進去,確認槿汐的身邊有人照料,他才連忙走到溫實初和衛臨的身邊,急急的說。
“兩位小主都受了傷,還請兩位太醫盡心救治。”
衛臨倒是還算鎮定,雖然他也對莞貴人和甄答應竟能受這樣的傷而驚詫無比,但以他在後宮中歷練數年的經驗從中嗅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而溫實初見到嬛兒那滿身的血,臉色蒼白如紙,身形踉蹌,險些就要撲上前去查驗,不待蘇培盛再說幾句叮囑的話,他便掀起衣襬,急匆匆的跟了上去。
被晾在一邊的蘇培盛顯得有些尷尬,還是衛臨開口安慰:“公公放心。溫大人醫術高明,必能救治好兩位小主,在下也會盡力救治傷者,不知哪位小主的傷勢更重一些?”
蘇培盛苦笑著說:“莞貴人只傷了皮肉,甄答應被砍傷了胳膊,只是槿汐的傷勢就比較重了,腰背還有胳膊都有數道傷痕。”
衛臨的目光隱隱閃過一絲詫異,他方才問的是二位小主哪一個傷勢更重,蘇培盛卻在最後又加了一句槿汐的傷勢最重?
而且他方才也瞧見了蘇培盛親自扶了崔槿汐的擔架入內,面上的關切不似作偽,此時又說了這樣的話......
衛臨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難道這蘇公公雖然已經斷了塵緣,心裡仍舊對這位崔姑姑生了男女之間的情誼?
念頭只在心底一轉,衛臨面上不露半分,斂了神色,躬身道:“原來如此,那容在下先去看看二位小主,若無甚緊急傷情,我便去為瑾汐姑姑瞧一瞧。外傷雖看著可怖,但若傷及筋骨內裡,最是兇險,那可耽擱不得。”
蘇培盛聞言,眼底那一點緊繃的憂色稍稍鬆動,對著衛臨深深一揖:“有勞衛太醫了,不瞞你說,瑾汐和我是同鄉,在宮裡當奴才的,互相照顧著也是……”
餘下的話他沒有說完,面上露出一絲苦笑,彷彿真是兩個老鄉在宮裡因著那點兒同鄉情誼而互相照顧著。
衛臨也配合的點頭稱是,隨後提著藥箱去了東配殿看甄答應。
主殿裡已經亂作一團,宮女們端著銅盆、熱水與傷藥來回奔走,血腥味混著草藥的氣息瀰漫開來。
甄嬛的傷勢並不重,這些熱水其實是用來為她擦洗身上的血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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