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停在後半夜。
中巴車從一片亂石坡裡蹭了出來，車底盤“咣噹”磕在了一塊凸起的石頭上，整車人都跟著往上狠狠一彈。
司機高滿倉雙手抓緊著方向盤，嘴裡硬氣得很。
“看見沒？老子就說這條路能走！地圖這玩意兒，不能全信，得靠我們老司機的經驗。只要大方向不錯，條條大路通南城！”
副駕駛的牛二喜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荒原，沉默了兩秒。
“倉哥，咱們剛才從這個坡下來過。”
“放屁！”高滿倉梗著脖子。
“那塊破石頭上有我剛撒的尿，還冒著熱氣呢。”
高滿倉扭頭狠狠瞪他，唾沫星子亂飛：“你他媽走哪兒尿哪兒，你那玩意兒是路標啊？！”
後排傳來幾聲肆無忌憚的悶笑。
中巴車裡擠著三十幾個人。
這些人衣服破破爛爛，裝備更是雜七雜八。
有的穿著褪色棉服，有的披著沾滿油汙的破皮襖，臉上全是被風沙刮出來的乾裂口子。
可只要稍微懂點行的人仔細看，就能看出他們跟荒原上那些普通的流民完全不一樣。
他們坐姿極穩，隨著車身的劇烈顛簸，身體的重心始終保持著平衡。
槍絕對不離身，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側。
就連喝水的時候，那充滿警惕的眼神也死死盯著窗外的黑暗。
他們是九區退下來的老兵。
有的斷過肋骨，有的腿裡到現在還留著取不出來的彈片，有人手背上全是燒傷的舊疤痕。
這幾年的亂世，把他們的軍服磨沒了，把番號磨散了，把日子磨碎了，卻沒把骨頭裡的規矩和血性磨掉半點。
梁北雁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他三十出頭，個子不高，肩膀窄，膚色古銅。
別人在前面說笑扯淡的時候，他一直低著頭，拿一塊破布反覆擦拭手裡的槍。
那把自動步槍已經很舊了，槍托被磨得發亮，但他每擦一下都極其認真。
牛二喜回過頭看著他。
“雁子，你說咱們這回真能找著團長嗎？”
梁北雁沒抬頭，聲音平淡但篤定：“能。”
“你咋這麼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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