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街總部大院。
上午九點。
高滿倉穿著件舊軍大衣，蹲在後勤倉庫門口。
面前的青石板上鋪著一張紙，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
手裡拿著個只剩小半截的鉛筆頭。
“黎生一營，補發戰鬥津貼每人八百，一百七十三號人頭，合計十三萬八千四百整。”
“趙山狙擊組，每人一千二，十一個人，一萬三千二。”
“梁北雁帶的偵查組，口糧標準從每日兩頓提到三頓，一千二百人的大灶，每天得多造六百斤糧食……”
高滿倉的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啪！”他站起身罵了一句。
“打仗打仗！子彈不要錢？糧食不要錢？老子這後勤就是個補不上的無底洞！”
旁邊蹲著的一個後勤兵嚇了一跳，遞過來一張單子。
“倉、倉叔，這是老吳剛從醫療室送過來的物資需求清單。老吳說……再沒東西，下面那幫兄弟就真得拿門板抬出去了。”
高滿倉一把奪過來，目光往上一掃。
臉色比紙還白。
“青黴素，零。頭孢，零。大號止血紗布，剩兩箱半。血漿包，零……”
他嚥了口乾沫，把單子翻過來，背面還有。
“嗎啡針劑，零。靜脈注射套管，剩三根。外科縫合線，剩半卷……”
高滿倉拿著紙條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這不是氣的，是怕的。
樓下醫療室裡，躺著的那個男人到現在還沒醒。
老吳放了狠話，四十八小時是鬼門關。
傷口太深，一旦感染髮炎、器官衰竭，隨便沾一樣，閻王爺就把人收編了。
可黑鴉口那一夜的血戰，把北街辛辛苦苦攢下的家底打了個底朝天。
“倉叔……怎麼辦？”後勤兵眼眶通紅地看著他。
高滿倉張了張嘴，牙齒直打架，一個字沒蹦出來。
他活了三十多年，在九區獨立團當後勤連長的時候，最慘的一次是全連斷糧四天，兄弟們靠啃樹皮和煮武裝帶撐過來的。
但那時候，至少江團長還提著刀站在最前面，沒躺在擔架上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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