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
距離北街三十多公里外的荒野上，荊棘團設立在最前哨的一個觀察暗卡里。
兩個剛入伍沒幾天的新兵，裹著舊棉大衣。
兩人縮在工事掩體裡，懷裡抱著九五式步槍，上下牙直打架，凍得縮成了一團。
“班……班長，這雨啥時候是個頭啊？”一個新兵抹了一把臉上的冰水。
忽然，坐在他們旁邊閉目養神的偵察老兵，坐直了身子。
他一把按住兩個新兵抖動的肩膀，豎起耳朵。
“都特麼別出聲……前頭有動靜。”
三個人屏住呼吸。
在漆黑不見五指的雨幕深處，泥濘的地皮上，傳來一陣“沙沙”的聲響。
兩個新兵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一把拉開槍栓子彈上膛，隨後打開了行動式探照燈。
一道掃了過去。
就在幾十米外的爛泥塘裡，趴著一個人。
確切地說，那根本不能算是個完整的人了，就是一具只剩下微弱喘息的軀殼。
帶頭的老兵眯著眼睛只看了一眼，眼眶瞬間就紅了。
那是半小時前派出去進行夜間偵察的弟兄，張狗子。
張狗子的兩條小腿，自膝蓋往下，已經被齊根削斷。
血肉模糊的斷口處糊滿了止血的爛草和泥漿。
他這一路上，愣是靠著兩條胳膊，拖著半截身子，爬了整整三里地。
。
張狗子渾身被彈片豁得沒有一塊好肉，嘴唇烏青發紫，瞳孔開始渙散，全憑著心底那股執念，吊著最後一口氣沒有嚥下去。
“狗子哥！”
兩個新兵再也繃不住了，瘋了一樣扔下槍，直接跳出掩體。
老兵也連滾帶爬地衝了出去。
三個人手忙腳亂地把只剩半截的張狗子架起來，抬回了工事的掩體裡。
“醫療包！快特麼掏紗布！”老兵扯著嗓子吼。
張狗子剛被放下，嘴裡就控制不住地往外翻湧著血沫子。
氣管已經被碎骨片卡住了，說不出一句連貫的完整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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