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街十字路口。
風雨交加，暴雨落在地面上，濺起一片片白色的水霧。
大街兩側，黑壓壓的隊伍一眼望不到頭。
整整四千名士兵排成兩路縱隊，肩上掛著步槍，懷裡抱著鐵鍬和綠漆彈藥箱。
街道兩側的瓦房簷底下，站滿了密密麻麻的流民和婦孺。
他們披著麻袋片，縮在牆角，默默看著這支即將出城的隊伍。
隊伍向前挪動著。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婦人從屋簷下走出來。
她把一塊還冒著熱氣的黃米麵貼餅子，塞進前排一個年輕新兵的手裡。
小兵看著只有十七八歲，臉上還帶著稚氣。
他慌忙想往外推，但老婦人那雙佈滿老繭和裂口的手死死按住他的手背，眼眶通紅。
“娃……吃一口……墊墊肚子……”
新兵沒說出話來，把那塊還帶著熱氣的粗麵餅塞進了內襯口袋，拉上拉鍊，抓緊了手裡的五六式衝鋒槍，低頭大步跟上前面的佇列。
十字路口拐角處，停著一輛巡邏吉普車。
魏東背靠著車門。
雨水順著他雜亂的胡茬往下淌。
他的眼神穿透風雨，落在了隊伍側翼的一名重機槍手身上。
那人身材魁梧，斜披著一件黑色的雨布斗篷，右肩扛著一挺沉重的重機槍，行軍步伐極穩。
似乎察覺到了視線，機槍手停頓了半步，抬起戴著皮手套的手，掀開了雨布兜帽。
閃電掠過天空。
一張佈滿燒傷疤痕的面孔露了出來。
蒼狼。
魏東搭在腰間槍套上的手指繃緊。
蒼狼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站在雨水裡，腳下紋絲未動。
兩人隔著三米的距離，對視了三秒鐘。
魏東搭在槍柄上的手，一點點鬆開了。
他吐掉嘴裡泡爛的菸頭，拉了拉風衣領子，側過身子，讓開了通往城門的主幹道。
私仇在大難面前，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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