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臺裡只剩下沙沙雜音。
尖刀班十二個弟兄，連個響動都沒傳回來，就這麼被重炮給抹平了。
“通訊員，關機！”江野轉過身，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傳老子的令！除了槍和子彈，所有背囊、雨布、乾糧袋，全給老子扔了！”
“四十里山路，天亮前爬不上老鷹峰，咱們全團就得在山腳下讓人當活靶子打！”
揹著幾十斤的行軍囊爬老鷹峰，就是給自己挖墳。
敵人的機械化部隊在公路上跑，兩條腿要跟車軲轆搶時間，只能不要命。
黎生扯著嗓子在佇列前頭大吼。
“扔！全扔了！”
“噹啷！撲通！”
鐵水壺、裝換洗衣服的粗布包、行軍被褥，被戰士們成排甩在泥坑兩側。
部隊只剩下身上的槍、武裝帶裡的彈夾，還有幾個老兵懷裡抱著的小工兵鍬。
輕裝，搏命。
山路全被山洪衝成了爛泥漿，腳踩下去直沒腳踝。
四千號人排成兩條黑線，在陡峭的山坡上向前硬拱。
大多數新兵們累的張大嘴喘氣。
有人腳下一滑，順著帶刺的灌木叢滾下兩三米，皮肉被劃出長長的血口子，連滾帶爬抓著草根又站起來。
泥漿灌滿了作訓靴，每抬一次腿都要耗費巨大的體力。
但沒人敢停。
停下就是死，掉隊就是掉腦袋。
這就是閻王殿前搶道，差一步，後頭的南城幾十萬人全得跟著陪葬。
隊伍中段，一個新兵突然身子一歪，一頭栽進水坑裡。
前頭的班長回過頭，一把拽住他的領子往上提：“站起來！不準停！”
新兵臉色慘白，嘴唇發紫，胸膛劇烈起伏，眼白不住地往上翻。
“班長……心口……疼……”他擠出幾個字，嘴角湧出大團的白沫子，夾雜著血絲。
急行軍引發了急性的心肺衰竭。
班長急紅了眼，伸手去掐他的人中。
但新兵的身子已經軟了下去，瞳孔漸漸渙散，抓著步槍的手指一點點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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