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包剛出海面，李偉第一個撲到船舷邊，眼睛瞪得溜圓。
“煜哥！煜哥！”他抓起掛在胸前的對講機，聲音都變了調，“黑色的大魚！黑色的大魚！不知道什麼魚，沒見過！”
對講機裡傳來許煜沉穩的聲音：“知道了，我馬上下去。”
絞綱機繼續轟鳴，巨大的網囊在鋼纜的牽引下緩緩滑過後甲板的滑軌。那網囊鼓得像一面巨大的黑色皮鼓，裡面無數道修長的黑影在瘋狂衝撞，每一次撞擊都讓網囊劇烈變形，絞綱機的拉力表指標在十幾噸的刻度上瘋狂顫抖。海水從網眼裡“嘩嘩”地往外湧，帶出一股濃烈的、腥甜的魚血氣息。
“拉緊！別松！”老吳站在滑軌旁嘶吼著指揮，“網囊別碰甲板邊沿！裡面都是硬貨，撞一下能把護欄撞彎！”
劉德柱雙手死死握著操縱桿，額頭上青筋暴起，牙咬得咯咯響。絞綱機發出瀕臨極限的哀鳴，鋼纜繃得筆直，像一根隨時可能斷裂的琴絃。
“咚！咚！”
網囊裡的魚還在撞，巨大的衝擊力順著鋼纜傳到整個船身，甲板都在微微震顫。
許煜從駕駛樓的舷梯上快步走下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後甲板。他掃了一眼那個還在劇烈扭動的網囊，嘴角浮起一抹笑：“黑槍魚。”
“啥？”李偉湊過來，一臉茫然。
“黑槍魚。”許煜重複了一遍，聲音提高了幾分，讓甲板上所有人都能聽見，“也叫黑皮旗魚，外海才有的東西。前面的吻鋒利無比，跟長矛一樣，能把人的肚子捅個對穿。都給我小心點，別大意！”
他轉過身，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迅速做出安排：“甲板上留五個人，用扎鉤把魚一條條掏出來。記住——不要一下把網包全開啟！口子拉小一點，一次放一條出來，放一條扎一條。剩下的所有人，去船艙準備給魚放血、冷凍！這條船的操作艙裡工具齊全，不鏽鋼放血槽、接血盤、排酸掛鉤，該有的都有。老吳，你帶人下去佈置，注意安全！”
“明白！”老吳一揮手，帶著十幾個人朝船艙的加工區跑去。
許煜從甲板的工具架上抓起一把長長的扎鉤，一根3米多長的鋼管，頂端焊著一個鋒利的倒刺鉤。他把扎鉤遞給李偉：“拿著，跟我在上面掏魚。張鐵柱、王大海、劉德柱，你們三個也留下。還有你”他指了指一個二十出頭的船員，“你叫”
“小趙！趙三喜！”小夥子挺了挺胸脯。
“對，趙三喜，你也留下。五個人夠了，其他人去船艙幫忙！”
被點到名字的五個人站成一排，手裡各握著一把扎鉤，像五名即將上戰場的槍兵。剩下的後生們則魚貫湧入船艙的加工區，老吳正在那裡安排放血的流程。
“開網！”許煜一聲令下。
劉德柱和劉德柱合力將網囊的收口繩慢慢鬆開，只拉開一個約莫半米寬的口子。網囊裡的黑槍魚像高壓蒸汽一樣往外擠，第一條剛探出腦袋，許煜手中的扎鉤就閃電般刺出，“噗”的一聲，鋒利的鉤尖從魚鰓下方貫入，牢牢鎖住。
“第一條！”許煜雙臂發力，將那條足有兩米多長的黑槍魚從網囊中拽了出來。那魚通體漆黑，背鰭高聳如帆，最駭人的是那條尖尖的吻部，像一柄打磨鋒利的長矛，在陽光下閃著慘白的光。魚身劇烈扭動，尾巴拍打著甲板，發出“啪啪”的悶響。
“小心那嘴！”許煜提醒道，隨即和李偉合力將魚拖到甲板邊緣的一條不鏽鋼滑槽前。滑槽傾斜著通向船艙，表面光滑如鏡。
“放！”
兩人一鬆手，黑槍魚順著滑槽“嗖”地滑了下去，消失在甲板下的船艙中。片刻後，下面傳來老吳的喊聲：“接著！”
緊接著，第二條、第三條…五條黑槍魚被依次從網囊中鉤出，順著滑槽滑入船艙。每一條都體型龐大，通體漆黑，吻部鋒利，掙扎起來力道驚人。有一次張鐵柱沒扎穩，一條黑槍魚的尾巴“啪”地掃在他小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差點跪倒。
“鐵柱！扎深點！鉤住鰓！”許煜吼道。
“知道了！”張鐵柱揉了揉小腿，重新握緊扎鉤。
網囊就像一個巨大的黑色盲盒，每拉開一點，就有新的黑槍魚擠出來。有的兩米多長，有的接近三米，體重從一百斤到三百斤不等。五條漢子在甲板上揮汗如雨，扎鉤刺入、拖拽、放血、滑槽輸送，動作越來越熟練，配合越來越默契。
船艙裡的加工區也是一片繁忙。老吳帶著十幾個人分成兩組，一組負責接魚，從滑槽出口把滑下來的黑槍魚接住，迅速用鋼絲繩穿過魚鰓，掛在不鏽鋼的放血架上；另一組負責放血，用鋒利的尖刀在魚尾動脈處劃一刀，暗紅色的魚血“譁”地湧出，流進接血盤中。放完血的魚被推進低溫排酸室，在零度左右的低溫環境下靜置，讓魚肉排酸、提升口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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