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煜把排酸室的事按下,在駕駛樓裡站定,轉身看向一直候在旁邊的李偉。
“李偉,鱈魚這兩天上了多少?兩艘船的船艙,裝得怎麼樣了?”
李偉拄著柺棍,一瘸一拐地來到許煜旁邊,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翻開:“煜哥,我正要跟你彙報。你們走的這兩天,我們照著您定的規矩,一天兩三網一共起了六網。”
“六網?不少了。”
“是不少,不過”李偉撓了撓頭,“魚群密度稀了。前兩天那陣仗您也見了,魚自己往網裡鑽;這兩天不行了,網下去得等,等待的時間越來越長,魚獲也越來越少。六網總共裝了一萬兩千多筐,把龍游號的船艙全裝滿了,巨鯨號這邊還有一半的艙沒裝滿。我看今天這一網,網上來,大概還能再裝滿一個艙。”
他說著,把本子遞了過來。許煜接過來掃了一眼,六網,一萬兩千四百多筐,每一網的筐數、進艙數,李偉記得一筆一筆,工工整整。許煜心裡點頭:這個李偉,腿上有傷,心卻細得像篩子,這一攤子交給他,沒交錯人。
許煜點點頭。
洄游季,到底是要過去了。系統早就說過,一個星期,日夜不斷,過後這片漁場就一條鱈魚都不剩。算算日子,今天正好第七天,這最後一網,算是把老天爺賞的飯,吃到了最後一粒米。
“通知兄弟們,”許煜抓起廣播話筒,“起網!收拾完這一網,咱們就啟程,回許家村!”
頻道里頓時響起一片歡呼。出來這麼多天了,船艙滿得快要關不上門,誰不想家?
許明的聲音從龍游號的頻道里鑽出來,嗓門大得震耳朵:“回村!可算能回村了!小煜,我這次回去要好好歇幾天,骨頭都酸了!”
“行了哥,”許煜笑道,“就這一網,趕緊起利索了。”
放下話筒,他又轉身朝著老吳吩咐:“老吳,通知阿德巴約,抓緊運魚頭,最後一網的魚頭,全給他們,一個不剩。”
老吳點點頭,下了駕駛樓。
李偉也拿起擴音器,一瘸一拐地挪到舷窗邊,朝著甲板上的船員喊話。沒一會,甲板上就忙碌開了,絞綱機轟鳴,最後一網被一寸一寸地拖出水面,銀閃閃的鱈魚傾瀉而下,堆滿甲板;船員們各就各位,開膛的開膛,裝筐的裝筐;西瑟島人的木船也一隻只地靠了過來,舉著火把,等著接最後一網的魚頭。
這一夜,是兩撥人最後一次並肩幹活。甲板這頭,船員們處理著魚獲;跳板那頭,島民們一筐一筐地搬運魚頭。語言不通,可一遞一接之間,竟也生出幾分默契來,有船員把剔好最肥的魚頭專挑出來,堆在一個筐裡,朝島民比劃著往最上面放;有島民塞過來幾個烤得焦香的椰子,比劃著讓他們嚐嚐。
駕駛樓裡安靜下來,許煜回船艙眯了一會。
這些天連軸轉,鐵打的人也熬不住。他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連夢都沒做一個,直到深夜,艙門被輕輕叩響。
“小煜,醒醒。”是老吳的聲音。
許煜一骨碌爬起來,抹了把臉:“咋樣了?”
老吳站在門口,渾身的魚腥氣,臉上卻帶著笑:“都妥了。鱈魚全部進倉了,巨鯨號的一個艙,塞得滿滿當當,艙門都是兩個人頂著才關上的。魚頭也被阿德巴約帶人運走了,一個沒剩。”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了,酋長還惦記著你呢,臨走前,阿德巴約帶人送來了五十桶葡萄酒,說是早就答應你的,一桶都不能少。我們已經送進船艙了。排酸室鎖著,就沒往裡放。”
五十桶葡萄酒,到底還是來了。
許煜特意跟著老吳去艙裡看了一眼。五十隻橡木桶,一桶一桶碼得整整齊齊,桶身上還烙著西瑟島酒窖的火印。他伸手拍了拍最邊上的一隻桶,悶悶的聲響,厚實的很,上回在港島,這樣的酒一組十桶拍了五百萬,多少人搶破了頭。如今這五十桶靜靜地碼在他的船艙裡,算是這趟遠行又一筆沉甸甸的進項。
許煜點點頭,心裡流過一絲暖意。那個胖酋長,摳門歸摳門,答應的事,從不含糊。
“好。”許煜站起身,整了整衣服,“通知老陳和我哥,現在,就啟程,回許家村!”
“哎!”老吳應了一聲,轉身朝著駕駛樓去了,去通知老陳和許明。
許煜獨自一人來到甲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