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行。”許明說，“路上幾千海里，得讓守船的兄弟吃上熱乎飯。”
船上的油料、多餘的物資，一筐一筐地轉運到了各船。吊機雖然絞盤傷了，小鉤還能用，一吊一吊地過。船身眼看著輕了一截，吃水線都往上浮了浮。
三條拖帶船上，活水艙咕咚咕咚地注滿了水，船身沉下去一截，穩了。
麻花纜編好了，比拖石頭那回編得還粗。劉德柱的船在前，拖纜遞過去，掛上龍游號的船頭；李偉的船在側後，第二條纜繩接上；老吳的船吊在龍游號屁股後頭，纜繩鬆垮垮地搭在水面上，像一條隨時準備繃緊的弓弦。
連線點上，每處兩個看護，抱著手電，守在纜樁邊。龍游號的兩處焊縫旁，專人值守，艙底泵拖到了最近的位置，管子接好，隨時能啟動。
一切就緒。
出發前三分鐘，許明又檢查了一遍龍游號。他把駕駛樓裡那個熟悉的座位擦了一遍，把手在舵盤上放了一會兒，最後，從懷裡掏出半包煙，抽出一根，點上，插在舵盤的縫隙裡。
“老夥計。”他拍了拍舵盤，“回家了。路上，你爭點氣。”
“嗚”
劉德柱的船，第一個拉響了汽笛。
“嗚”
李偉的船跟上。
“嗚”
老吳的船第三聲。
“嗚”
第四聲汽笛，是從龍游號上傳來的。許明站在駕駛樓裡，親手拉的。這條癱了的船，用它最後還能響的聲音，向著這片讓它遍體鱗傷的海，告別。
四艘船，一字長蛇，開始慢慢地挪動。
纜繩一節一節地繃緊，嗡嗡作響。最前頭，劉德柱的主機轟鳴，李偉的船跟著發力，幾十噸的龍游號，極不情願地、一寸一寸地，被拖動了。
走了。
巨鯨號的駕駛樓裡，許煜站在舷窗邊，看著那四艘船的燈火，在夜色裡一點一點地變小。他拿起無線電，最後叮囑了一句：
“慢點。注意安全。”
“過幾天，我們會追上你們的。”
無線電裡，許明的聲音傳回來，帶著笑，又帶著點啞：“放心吧。家裡見。”
“家裡見。”
四艘船，四點火光，慢慢地，慢慢地，融進了夜色裡，消失在海平面的盡頭。
無線電裡，徹底安靜了。這片剛剛還喊殺震天的海域，忽然靜得有點讓人不習慣。少了四條船，八艘船的船隊，一下子空了一半。
許煜在舷窗邊站了很久，直到那點光徹底看不見了，才收回目光，轉過身。
駕駛樓裡，老陳、老錢，還有剩下幾艘船的船長，都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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