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一開，兄弟倆都愣住了。
幾百平的院子，從門口一直堆到院牆根，全是蟹籠。一摞一摞，碼得整整齊齊，在日頭底下泛著青光。
“這”許明看直了眼，“王廠長，你這是把家底都堆這兒了？”
“小兄弟，跟你交個底。”王廠長拍拍身邊的蟹籠，“上次你買完蟹籠，市船廠的老劉就跟我透了信，說你還有五艘新船沒提呢。我一琢磨，新船一提，你肯定還得來要蟹籠。就算新船不要，你買走的那一千五百個，出海使完了，磕磕碰碰，也得更換不是？”
“做生意，最忌現上轎現扎耳朵眼。”王廠長接著說，“你這種大主顧，張口就是上千個，我要是等你上門了再造，你等不及，我也造不及。所以你出海的這一個月，我咬著牙，把廠裡的產線全開了，先造了兩千個，堆在這兒。”
他說著，從兜裡掏出包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說實話，這也是賭。賭你們這趟出海順順當當，賭你們回來還要再出海。你要是出了海不回來，我這小院，就成蟹籠墳場嘍。”
“王廠長這話說的。”許煜接過煙，“我們船隊一百多號人，齊齊整整全回來了，一個沒少。”
“所以我賭贏了嘛！”王廠長咧嘴一樂。
“所以你剛才一提新要求，我這心差點從嗓子眼裡跳出來。”王廠長抹了把額頭，“我以為你要改籠子的形制、改網目，那這兩千個可就全砸手裡了，全成了廢品。結果你就是要加鉛塊！”
“加鉛塊好辦啊！”他一拍大腿，“籠子不用動，把鉛塊鑄好了往鋼筋上一綁，焊點一加固，齊活！一天，一天就能給你改造完！”
許煜聽完，心裡又是意外又是熱乎。
“王廠長，你真是會做生意。”他由衷地說，“我原本最愁的就是蟹籠，怕現定來不及，把年前這趟海給耽誤了。你這兩千個一備，把我一大心病給解決了。”
“哪裡哪裡，做生意嘛，就得想在前頭。”
“不過，還有個事情，得麻煩王老闆。”許煜話鋒一轉。
“你說。”
“上次買走的那一千五百個，現在都在許家村的船上、碼頭上。那些籠子，也得加鉛塊。”許煜說，“總不能讓它們空著手去巴倫支海。得麻煩你帶人帶料，去我們許家村碼頭施工。船上條件不好，地方窄，傢伙什也不趁手，到時候我讓船員全力配合你們，要人出人，要電接電。”
“沒問題！”王廠長一口應下，“這樣，我們先把你要的這一千六百個改完，裝上船，然後轉頭就帶著人和鉛塊，去許家村，把舊籠子一個一個改好。鉛塊我按四千個籠子的料備，路上再帶兩車焊條，保證誤不了你出海！”
“王老闆敞亮。”許煜說，“改造的工錢另算，工人們的飯，我們碼頭食堂管。”
“王老闆都這麼好說話了，”許煜哈哈一笑，指著滿院子的蟹籠，“那我也痛快一回，你這兩千個，我都要了！”
“都要了？”王廠長一愣，“你不是要一千六嗎？”
“多四百個，備著。”許煜說，“蟹籠這東西，出海就是消耗品，磕磕碰碰少不了。與其到時候抓瞎，不如現在就備足。再說了，你都替我想到前頭了，我也不能讓你白壓本錢不是？”
“痛快！”王廠長樂得合不攏嘴。
“王老闆，”許煜把李濤往前一讓，“價錢、細節，你跟我們財務談。這次畢竟加了鉛塊，一個籠子重了五十斤，料錢工錢都上去了，價格該漲得漲，你別不好意思開口。”
李濤上前一步，開啟公文包，跟王廠長一項一項地過。鉛塊的規格，焊接的要求，兩千個新籠的單價，舊籠改造的人工和路費，一項一項，都落到了紙面上。鉛價這幾個月漲了點，王廠長也沒藏著，把進料的票子都拿出來給李濤看。李濤拿著計算器核了兩遍，回頭看了許煜一眼，許煜一點頭，章一蓋，字一簽，定金的支票當場就開好了。
“還有，”許煜補了一句，“改造好的蟹籠，從現在開始，改好一批就往市船廠運一批，直接上新船。新船提了空著也是空著，先把籠子歸置進去。”
“妥了！”王廠長一拍胸脯，“今天夜裡我就讓工人加班，明早頭一批准送到船廠！”
事情談定，三人告別了王廠長，上了車。
車開出老遠，許明還回頭望了一眼那個堆滿蟹籠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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