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報是發出去了，可發出去三天了，一個字的迴音都沒有。遠水解不了近渴，就算家裡知道了，就算家裡想救，隔著這幾千海里，怎麼救？拿什麼救？
東方巨龍再厲害，也不能為了他們十二條漁船，直接開進別國的海域。那不是救人，那是把天大的把柄，親手遞到別人手裡。
這個道理，船員們都懂。
懂了，才更絕望。
有小船員蹲在角落裡，掏出貼身裝著的家信，看了又看，眼眶紅著，愣是不敢讓眼淚掉下來。旁邊的人拍拍他的肩膀，誰也說不出一句囫圇話。
有人開始盤算，真到了太陽國，會被關多久，家裡怎麼辦，婆娘娃娃誰來顧。算著算著，就別過頭去，不敢再算。
許建軍站在接駁船的船頭，把菸頭摁滅在欄杆上，望著南邊，一動不動。
兒子在對講機裡把三百多號人勸住了，可他自己心裡的那口惡氣，怎麼也咽不下去。跑了一輩子船，到老了，讓人拿炮押著走。
許煜看著那條越來越近的邊界線，深吸一口氣，拿起對講機。
安慰的話，他得說。哪怕船隊的人不信，他也得說。人散了，心就散了，就全完了。
可他剛把對講機湊到嘴邊，話還沒出口，吊在船隊最後面的李偉，顫抖的聲音，陡然炸進了頻道。
“我們有救了！”
“有救了！”
“我看見掛著國旗的軍艦了！是不是來救我們的？是不是啊？！”
從被押著走的那一刻起，李偉手裡的望遠鏡，就沒有拿下來過。
船在往前走，他的臉，一直朝著南邊。
別人勸他，省省吧，看了也白看。他不聽。吃飯端著碗看，眼睛酸了揉一揉接著看。同船的人都說他魔怔了。
他不甘心。他就不信，他們會被這麼不明不白地押走。他盯著南邊的海平線，盯得眼睛通紅，一秒都不敢眨。
現在，他看見了。
海平線上，六艘軍艦，劈波斬浪，艦艏那面紅旗，獵獵地飄。
他怕是自己眼花，把望遠鏡摘下來，使勁揉了揉眼睛，再架上去。
紅旗還在。不但在，還更近了，更大了，紅得灼眼。
“是咱們的國旗！錯不了！”李偉的聲音劈得不成調，“國旗到死我也忘不了，錯不了！”
許煜跟秦海洋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的眼睛裡，同時爆出光來。
電報，發出去了。馬三爺，周隊長，老首長，這條線，到底還是通了！
許煜一把抓起對講機，聲音陡然拔高，傳遍了整個船隊。
“各船注意！立即減速！不要進入太陽國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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